東奧大使、女藝人石田聰美(右二)及殘奧射擊運動員田口亞希(右一)負責點燃聖火,左一為東京奧委會主席橋本聖子 圖片來源:東奧官網

2020 東京奧運與日本文化 — 回到疫情

【文: 祖】

2020 東京奧運會排除萬難,終於在前兩日開幕。在肺炎的陰霾下,國內疫情反覆、經濟一蹶不振,國民面對疫症的逼迫早已無心享受這場世界盛事。再者,缺乏觀眾、外國遊客,甚至對各國選手的防疫措施都力有不逮,眾人會質問:「點解日本仲要堅持搞落去?」

由開幕典禮選手入場、《超級變變變》(台譯)表演者生動落力地擺出 50 種奧運項目圖形,到每日進行得如火如荼的賽事,我們的內心由「點解仲要搞呢屆奧運」轉為「終於搞得成啦!」雖然不能如歷屆奧運一樣在座無虛席的氣氛下舉行,圍在電視前的我們卻重新感受到那份感動。到底是什麼力量驅使日本人在千夫所指間依然能堅持力挽狂瀾?

日本人的那份堅持、固執、細緻早已聞名世界。就如從小到大我們只知道「日本貨」就是品質的保證,而「國貨」就必然是贋品。但作為外國人卻鮮有地去了解背後的原因。美國人類學家 Ruth Benedict 在二戰後完成的著作《菊與刀》(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旨在研究日本與西方、東方其他國家在文化、思想上相異之處,以探討日本人在戰時及戰後的各種行為。作者指出,日本人對他人施予的「恩」,必須如債務一樣償清。而在各種「恩」當中,最重要的就是「國家之恩」(或天皇之恩),這種「債務」是無限的,意指受恩的人一生都不能全部還清。與其對應的就是對國家報恩的「義務」,日本人與生俱來就活在上述的「恩」之中,「義務」自然緊扣在每一個人身上。由幕府的武士時代、明治的世界大戰,直到現代,它都是日本根深蒂固的道德規範,是這個東方島國的基石。

為何說是道德規範?背負住如此沉重的「償務」,雖說不能被完全還清,但每位日本人都必須窮盡一生、不惜一切去履行這個「義務」,否則就會被認定為失敗、蒙羞之人,有損「日本人」這個名字。為了國家名譽,倫理關係、個人利益都可以被犧牲的這種「大日本精神」可以說是他們獨有的象徵。書中又指出,日本是一個「恥感國家」,自尊、名譽對國民而言比一切甚至生命重要。面對失敗帶來的恥辱,日本人往往會以兩種方式來回應。第一是自殺,他們認為失敗帶來的污點只能以如此極端的方法來洗刷。幕府時代的武士、二戰日本軍人切腹、東京奧運財政部長投軌自盡等等,對他們而言看似是最有尊嚴的結局。另一種方式則就是知恥而後勇,用失敗鞭策自己,絕地反擊。日語中「必死(ひっし )」一詞,意指拚命、盡力去完成某事,正正就突顯出這種許勝不許敗的精神。

2020 東京奧運在開幕前一直被外界認為注定失敗。無容置疑疫情加上奧運入不敷支,給了國內經濟沉重的一擊。可是從國家、精神層面而言,日本卻打了一場實而不華的反擊戰,為的不是個人利益,而是國家的榮譽。他們一如以往地用沉實的方式,戰勝了各國都對之束手無策的瘟疫,再度給大家帶來驚喜和希望。就如法國作家卡繆在《鼠疫》一書中所說:「被瘟疫囚禁的人們極盡所能地奮戰著。……因此再也沒有個人的命運,而只有集體的經歷,也就是大家共同遭遇的瘟疫與共有的情感。」瘟疫並沒有打敗日本人,而是再一次激起他們的決心。

從新聞看到各個選手獲勝後的笑容,肆虐了將近一年半的疫情彷彿在東京奧運的熱情下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此刻,時間再次回到疫情前,家人、朋友、社交平台的話題亦不再是肺炎和疫苗,大家都盡力為自己國家的運動員加油、歡呼。不求華麗、不求私利,只求對每一步、每一細節的極致,為求走向成功以報國家之「恩」,這就是日本人的藝術。

作者簡介: 出生於香港的 90 後,喜愛音樂、讀好書,深感在黑暗的時代更要多思考、多閱讀、多分享,保持頭腦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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