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一名有線記者:我們都很認真和努力,但結果呢?

2020/12/5 — 17:10

有線新聞大地震,一眾請辭新聞人離開有線大樓。(立場新聞圖片)

有線新聞大地震,一眾請辭新聞人離開有線大樓。(立場新聞圖片)

【文:一名有線記者】

公司要裁員的消息早已傳了一個多星期,那幾天晚上我幾乎睡不著,不是擔心自己被炒,而是害怕裁員之後有線會變成怎樣呢?有天當夜班,公司只有寥寥幾人,做了至少十幾廿年的採主整晚在整理物品,一邊說著有心理準備被炒、一邊拿起逐件舊物話當年,那一刻很心酸,回家後禁不住落淚。記者人工低過洗碗,我身邊的同學做其他行業人工至少高我一、兩倍,但我們沒有因為人工低而 hea 做,為的就是做好新聞給觀眾、對得住有線個名,我們每一個人都很努力,但結果呢?

結果就是剪片最快、拍攝最好、記者最資深的被炒。

廣告

入行兩年多,從一開始像嬰兒未學識行、到現在能勉強站起來行幾步,全賴前輩幫忙,他們每一位都教識我很多、更是曾出生入死的戰友。

廣告

Camman 阿細,人稱「吊神」,總是粗口橫飛,但我只被他罵過一次,就是他提醒過我咪線要整理好、要「放氣」,我總是太匆忙而一團糟。他常常叫我「阿囡」,教我要這樣做、那樣做。記得入行不久,附近有車禍要做 Live,一個婆婆在過馬路時被從斜坡而來的車撞倒過身。那一次印象中只是我人生中第二個 Live,由到達現場到要面對鏡頭只有一、兩分鐘時間,連現場都未來得及好好觀察,阿細說:「拿,一間我由上面個斜路影落嚟、再影地下啲血、最後轉去見架車,你見到咩講咩跟住我行啦、得架喇。」我硬著頭皮完成,做完之後我怕被他罵,先認衰:「Sorry...我唔係好識做 Live...」豈料他說:「唔係啊我覺得你做得幾好。」認識他一段時間就發現,他是一位做事超級認真的 Camman,因為著緊才會容易生氣。他試過遊行時中暑,一邊說自己就死、但還是繼續把工作完成,我們一起在觀塘看到那裡有人鋸智慧燈柱就跑過去。他最著緊吃飯,但試過捱著餓幫我拍「一手掌握」,一邊嚷著肚餓但他自己不斷要求拍多幾次、希望效果好一點,那天我忘了帶遮瑕膏,黑眼圈大得驚人,但在他的鏡頭下卻毫不察覺,我想這就是攝影技術好的證明。

Camman 仁哥,最記得和他一起做中槍的印尼女記者故仔,到出事的行人天橋拍攝,仁哥留意到受訪者握緊拳頭顫抖,我們趕緊在數分鐘內完成拍攝讓受訪者離開。全賴他的細心,從細微之中讓她訴說悲傷,比起要她硬生生撕開傷口、用言語說自己很難受,更有張力,是真正的「用畫面講故事」。又有一次與梁卓偉做專訪、要剪完整版但只有一個 Camman,仁哥一個人拿兩部機執 sideshot,還對我說:「定 D 嚟、有我喺度」。他那一刻可能以為我不安,其實我沒有,而是訝異他為何這麼好,在拍攝時不斷跑來跑去 roll 兩部機,汗流浹背,沒有人要求他這樣做,但他就是願意盡善盡美、做多步。而且每次故仔出街他都會看、比較幾個台的畫面,有時候故仔晚了一點播出還會收到他的 WhatsApp:「點解未播嘅?」一個人要多熱愛自己的工作才做到?

Camman 坤仔,雖然偶爾會發脾氣,但和他一起工作很放心。2019 年 7 月 1 日,反修例運動開始不久,我們在立法會門外、夾在示威者中間動彈不得,前後都有人在爆玻璃,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我有些手足無措,坤仔說:「你影前面、幫我望住後面睇下有無危險。」那一刻我強烈意識到我們由記者變成了戰地記者,我的工作不只是在現場採訪,更是要保障一 team 人的安全,Camman 衝到最前拍攝,我要做的是在旁邊一眼關七、讓他們放心。

還有很多默默付出的人,這些認真工作的人都被炒了,摧毀原來如此輕易。

2020年12月1日,有線新聞裁員,港聞記者揮手告別

2020年12月1日,有線新聞裁員,港聞記者揮手告別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