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世衛未有公佈「武漢不是病毒起源」

2021/2/19 — 20:06

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摘要

  • 世衛國際專家組在2021年1月中抵達武漢,調查COVID-19爆發的起源,並在2月9日聯同中國專家舉行新聞發佈會。
  • 《三立新聞網》報導標題指世衛公佈結果為「武漢不是起源」,此說法亦被一些Facebook專頁引用及貼到網絡論壇上。
  • 翻查《三立》報導及記者會內容,世衛及中方專家均未有說「武漢不是起源」。
  • 《三立新聞網》的標題屬錯誤內容。

背景

在2020年5月的世界衛生大會(World Health Assembly)上,各國衛生部官員通過決議案,要求世界衛生組織(WHO)與伙伴及各國合作,辨認出引致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的沙士冠狀病毒II型(SARS-CoV-2)的源頭以及傳播至人類的途徑。[1,2]

廣告

負責是次研究的國際專家組共有19人,包括十名流行病學、食品安全、病毒學及獸醫等領域的專家、五名世衛專家、兩名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代表和兩名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代表。[3,4]

2021年1月14日,世界衛生組織的國際專家組13名成員抵達武漢[5,6],並曾到旁當地醫院、市場及武漢病毒研究所。[7-9]世衛及中國的專家在2月9日舉行新聞發佈會,公佈調查發現。[10-13]《三立新聞網》就此記者會的報導標題指世衛公佈「武漢不是起源」[14],其影片報導中亦有相同字句。[15,16]Facebook專頁「肯腦濕的人生相談室」及「迷因力量」均有引述《三立新聞網》的報導[17,18],分別有逾一千及三千個反應(reactions),後者更製作圖片指世衛公佈武漢不是病毒起源。

廣告

圖1︰Facebook專頁「迷因力量」帖文截圖

另外,台灣網上論壇批踢踢實業坊(PTT)上也有人轉載此新聞[19],引起不少討論。

查證

三立引述中方專家說法,內文無宣稱武漢非源頭

世衛及中國專家新聞發佈會完整直播影片可在世衛的YouTube頻道看到︰[20]

記者會以普通話及英語兩種語言舉行,現場有即時傳譯,世衛網頁提供英語逐字稿(包括發言及傳譯內容)[21],中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網頁則有中文版本。[22]

翻查《三立新聞網》的報導,內容主要引述中方專家組組長、清華大學公共衛生學教授梁萬年的說法,指「認為在其他地區可能早就開始傳播,直到2019年12月才在武漢爆發」。[23]《三立新聞網》的影片報導也引述了梁萬年以下發言︰[24]

我們對不同國家的一些數據的研究發現,新冠病毒的循環可能比最初發生病例的時間早了幾周,部分疑似陽性樣本的檢測時間甚至早於一些相關的首發病例的報告,這也提示不排除一些地區存在着漏診的情況。

世衛記者會影片顯示,梁萬年在說這一句之前提到「通過一些文獻回顧,審查了已經發表的研究的文獻中來表明,新冠病毒早期循環的一些數據…」(見影片26分25秒)然而英語版本指有關研究未經發表(”unpublished studies”)。由於梁萬年未有提及研究細節,此處未能確認到底有關研究是否已經發表。

不過無論根據《三立新聞網》的文字或影片報導,抑或參考記者會上梁萬年的發言,他均未有明言武漢不是SARS-CoV-2的源頭,只提到其他地方可能有較早的COVID-19病例。

世衛專家未提到「源頭並非武漢」

在記者會上,世衛食品安全專家安巴歷(Peter Ben Embarek)提到就SARS-CoV-2病毒如何傳播到人類之間此問題,專家組有四項主要假說︰[25]

  1. 病毒直接由某種動物傳播到人類身上;
  2. 病毒在源頭物種傳播至某個中間宿主,後者可能是較接近人類的物種,期間病毒或會演化及流傳,然後再傳播至人類身上;
  3. 病毒透過食物鏈傳播,即病毒可能經食物、冷藏食品傳到人類身上;及
  4. 病毒因實驗室事故而外洩及傳播。

安巴歷指專家組的初步發現顯示,透過中間宿主物種是最有可能的傳播途徑,需要更多針對性的研究。另外,透過冷藏食品傳播及直接傳播的假說亦有可能成立。然而,專家組認為實驗室事故假說解釋病毒如何傳播至人類的可能性極低(extremely unlikely),團隊將不會有就此假說的進一步研究。

此外,專家組其中一個調查重點在於2019年12月——即已知武漢出現爆發的時間——發生甚麼事。安巴歷指在搜尋可能遺漏的病例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們未能找到證據顯示在2019年12月前武漢或其他地方有大規模爆發。他亦表示,證據顯示病毒於2019年12月時有更廣泛的傳播,不僅在華南海鮮市場中爆發,亦在市場外傳播。[26]

記者會上《法新社》記者提到,中國政府及中國媒體曾提及一些報告指2019年底時,中國以外的國家如意大利也出現SARS-CoV-2病毒,暗示病毒源自海外,該記者問專家認為此說法有多大可能成立,並問是否可能有輕微症狀或無症狀患者由武漢去到其他地方,以致出現相關群組。[27]

世衛國際專家組成員病毒學家古敏思(Marion Koopmans)回答問題時指出,在2019年12月武漢明顯有病毒傳播,同時他們檢視了現有文獻,少量報告顯示如意大利在12月甚至11月底時已有病毒傳播,但因為其研究方法難以確認結果是否屬實。團隊將建議搜尋病毒在爆發早期傳播的證據,不論地點,屆時可以進一步研究病毒會否是從武漢傳到其他地方。[28]

根據記者會上的內容,國際專家組成員並未提到「源頭並非武漢」的結論。

另外,記者會後有報導指國際專家組未能取得部分重要數據,引起爭議,相關數據跟武漢在2019年12月前是否出現COVID-19爆發有關,詳情請參考附錄。本文發表前世衛尚未發佈是次調查的報告,發表後將在此更新。

結論

世衛國際專家組前往武漢調查SARS-CoV-2病毒源頭,並在當地取得一些數據及資料協助分析。根據2月9日的記者會完整片段,無論是《三立新聞網》引述的中方專家組組長梁萬年抑或世衛國際專家組成員,均未有宣佈「武漢不是源頭」的結論。

《三立新聞網》的標題指世衛公佈「武漢不是源頭」屬錯誤內容,Facebook專頁「迷因力量」引述《三立新聞網》報導而製作的圖片內容同樣錯誤。

附錄︰記者會後的爭議

在記者會舉行後,《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及《路透社》分別刊登報導,引述世衛國際專家指中方未有提供部分重要數據。[29-31]相關數據跟武漢在2019年12月前是否出現COVID-19爆發有關。

梁萬年在記者會上提到,中方專家檢視了2019年10月1日至12月10日期間,因發熱、急性呼吸道疾病、類流感疾病或不明原因肺炎而到武漢233家醫療機構就診的患者,共約7萬6千份病例,同時採集了一些病例的病人血液樣本檢測,結果均為陰性。[32]

《紐約時報》報導指中方告訴國際專家組成員上述七萬多宗病例當中,共有92個留院病人出現類似COVID-19的病徵,中方對約三分之二的病人進行抗體測試,全部分為陰性反應,其餘病人已死亡或拒絕接受檢測。[33]《華爾街日報》另一篇報導亦提供相同數字。[34]

《紐約時報》引述世衛國際專家組成員指,專家組對於中國政府不願解釋如何收集數據一事感到沮喪。該報引述丹麥流行病學家費沙(Thea Kølsen Fischer)指她預期在武漢這個大小的城市中,會找到更多具上述病徵的留院病例。她又憶述世衛專家要求中國科學家更徹底搜索個案,專家組亦關注在感染後如此長時間才進行的抗體測試是否可靠。[35]

然而專家組成員、動物學家達錫克(Peter Daszak)在Twitter反駁《紐約時報》報導,指報導不符合他在武漢的經驗,他指工作期間感受到中方專家的信任和開放,又強調取得重要的新數據,並增加了對傳播途徑的理解,數據會刊於即將發表的報告中。[36]費沙亦在Twitter轉發帖文,表示報導同樣不符合她在武漢的經驗,指其言論被刻意扭曲。[37]

《華爾街日報》指世衛專家組無法檢視武漢爆發早期174宗病例的原始數據,對於搜索爆發前醫療記錄的研究亦只有整體數據,無法逐一分析。報導引述專家組成員、澳州微生物學家及傳染病專家戴亞(Dominic Dwyer)指由於沒有原始數據,詮釋數據時有較大限制。[38]

《路透社》報導亦引述戴亞,指由於174宗病例當中僅得一半曾到華南海鮮市場,原始數據對是次調查特別重要。他又指中國當局提供了大量資料,專家組最終報告會提及病人原始數據的議題。[39]

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資料來源

  1. WHO team begins COVID-19 origin investigation (The Lancet)
  2. WHO-convened Global Study of the Origins of SARS-CoV-2: Terms of References for the China Part
  3. Virus origin / Origins of the SARS-CoV-2 virus (WHO)
  4. Meet the scientists investigating the origins of the COVID pandemic (Nature)
  5. WHO team arrives in Wuhan to investigate pandemic origins (AP News)
  6. Covid: WHO probe team in China exits Wuhan quarantine (BBC)
  7. WHO team in Wuhan hold "good discussions" with Chinese counterparts (Reuters)
  8. WHO team probing COVID-19 visits Wuhan lab, meets 'Bat Woman’ (Reuters)
  9. WHO新冠溯源團隊訪問武漢病毒研究所(BBC)
  10. WHO media briefing from Wuhan on COVID-19 mission - 9 February 2021 (WHO)
  11. 世衛:武漢研究所「極不可能」泄新冠 公布溯源結果 如何傳入華南海鮮市場「未能確認」(明報)
  12. Covid: WHO says 'extremely unlikely' virus leaked from lab in China (BBC)
  13. Unlikely that Covid came from Wuhan lab, WHO says (NBC News)
  14. 赴武漢「調查病毒源頭」 WHO公布結果:武漢不是起源(三立新聞網)
  15. 「三立iNews」Facebook 專頁影片
  16. 三立新聞網SETN  YouTube影片
  17. Facebook專頁「肯腦濕的人生相談室」帖文
  18. Facebook專頁「迷因力量」帖文
  19. 赴武漢「調查病毒源頭」 WHO公布結果:武漢不是起源(PTT)
  20. LIVE from Wuhan : Media briefing on COVID-19 origin mission
  21. 見[10]
  22. 中国—世界卫生组织新型冠状病毒溯源研究联合专家组新闻发布会实录
  23. 見[14]
  24. 見[16]
  25. 參考記者會影片1小時5分56秒至1小時15分07秒(見[20])或參考記者會逐字稿(見[10])。
  26. 參考記者會影片52分17秒至54分45秒(見[20])或參考記者會逐字稿(見[10])。
  27. 參考記者會影片2小時31分34秒至2小時32分16秒(見[20])或參考記者會逐字稿(見[10])。
  28. 參考記者會影片2小時32分48秒至2小時35分10秒(見[20])或參考記者會逐字稿(見[10])。
  29. On W.H.O. Trip, China Refused to Hand Over Important Data (The New York Times)
  30. China Refuses to Give WHO Raw Data on Early Covid-19 Case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31. China refused to provide WHO team with raw data on early COVID cases, team member says (Reuters)
  32. 參考記者會影片33分51秒至35分13秒(見[20])或參考記者會記錄(見[22])。
  33. 見[29]
  34. Possible Early Covid-19 Cases in China Emerge During WHO Mission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35. 見[330]
  36. Peter Daszak Twitter帖文
  37. Thea Fischer Twitter帖文
  38. 見[30]
  39. 見[31]

撰寫︰鄭家榆(執行編輯)
複核︰黎苑姍(編審成員)
校正︰鄭佩珊(編審成員)

本文出自事實查核實驗室(Factcheck Lab),轉載前請先參考其版權聲明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