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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吃素的」應有的三思

2020/7/16 — 10:38

圖片來源:Libreshot, Public domain lic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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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何偉歡    香港教育大學大中華研究中心項目主任,羅金義    香港教育大學大中華研究中心聯席總監】

日前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局長Christopher Wray指控中國對美國構成極為嚴重的國家安全威脅,正動用巨大資源調查超過2,000宗跟中國官方有關的疑案。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回應道:「FBI說的話你也能信?」對美國外交政策被反華勢力左右、綁架感到遺憾,警告美國不要以為中國安全部門是「吃素的」。

在內地,「我可不是吃素的」是一句常用的狠話。百度一下就知道,很多人認為吃素的人一般性格溫和,沒有主動攻擊性;不是吃素的則如狼似虎,攻擊性強,其他動物甚至人類都不敢隨便騷擾。故此「我可不是吃素的」意即好勇鬥狠、不易被欺負。趙立堅不愧「戰狼外交官」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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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肉有什麼可恃?

當時還是美式文化象徵的快餐店麥當勞2012年在中國推出一則漢堡廣告,完美演繹「肉食男」的形象:主角是典型的陽剛男士,雄偉矯健、憐香惜玉又鎮定自如。片尾,在音樂的襯托中男主角咬了一口漢堡,字幕隨之出現「百分之百男子漢,百分之百純牛肉」。是不是很有畫面?當然,美國本身也「不是吃素的」,同樣認為吃肉能證明你是男人。Netflix【美食不美】(Ugly Delicious)既談食物也談文化,最新一季提到牛扒提到肉,經常與「陽剛」(Masculinity )概念連在一起,吃牛扒就象徵強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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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相信中國和美國可都不是吃素的。事實上根據世界經濟合作及發展組織(OECD)數據,美國每年人均消耗98.6公斤肉食,名列榜首,中國則以50.2公斤排在第18位;但因為中國人口世界第一,因此它是世界上消耗肉食最多的國家;當中中國的豬肉消耗量更遠遠拋離其他國家 —— 美國農業部的數據顯示,2017年全球豬肉消耗總量為11,058.8萬噸,其中中國就佔了一半,有5,493.5萬噸。

於是當非洲豬瘟肆虐中國,豬肉供應大跌,價格飆升,中國政府大為緊張,把維持豬肉供應和價格穩定視為「重大的政治任務」。中國官媒《環球時報》旗下的《生命時報》去年9月19日在頭版刊登題為《豬肉還是少吃為好》的文章,引述營養師意見指稱吃豬肉太多對健康不好,會「容易長胖,並帶來血管硬化的風險」,鼓勵民眾改變飲食習慣,少吃豬肉多吃白肉。結果引發網民嘲笑:豬肉價格狂升的時候發表這篇文章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真是把人民當成豬。 

將《環球時報》呼籲大家少吃豬肉的建議視為政治任務,也許是民眾過於敏感了。其實早於2016年國家衛生計生委發布《中國居民膳食指南》,說是結合中國人飲食習慣和不同地區飲食特性等多方面因素,也參考其他國家膳食指南制定的科學依據,具體提出適合中國人營養健康狀況和基本需求的膳食指導,建議消費者把肉類、禽類、魚和奶製品的每日消耗量控制在200克之內,即每人每天的食肉量應是40至75克左右,相當於一隻雞翼或者雞脾的份量。

非洲豬瘟疫情至今仍然嚴峻,單是今年由中國農業農村部通報確認的就有14宗。上月《彭博》報導豬瘟疫情有再起現象,豬肉價格再度飆升。據中國農業農村部監測, 5月下旬中國農產品批發市場豬肉平均價格降至大約38元人民幣,比2月中旬高點時下降了13元有多。最新(6月29日至7月5日)數據顯示豬肉批發價格每公斤卻回升至46.3元,比5月上升超過20%。也許《環球時報》要改為呼籲民眾「豬肉還是不吃為好」。

有別於中國人愛吃豬肉,外國人偏愛吃牛。被譽為「地球之肺」的亞馬遜雨林去年大火,火災次數更是歷年最多,比2018年同期增加了145%。不少專家相信火災起因並非出於自然,而是由人為活動引起,例如為了農業用途而砍伐森林、放火燒荒造田等等。大火因而在全球掀起一股罷食牛肉的浪潮,不少國家更揚言抵制巴西牛肉。紀錄片【畜牧業的陰謀】(Cowspiracy)告訴大家畜牧業佔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 18%,超過運輸業的碳排總和;所有禽畜及其副產品加總,每年製造至少 320 億公噸的二氧化碳,等同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 51%。當中牛的消化過程產生大量甲烷,造成的溫室效應較二氧化碳高出近30倍。牛肉對環境不友善可說是常識了,【美食不美】中的牛扒餐廳廚師也意識到牛肉將會在未來消失。

「未來肉」的誤會

那麼未來會是怎樣的呢?「未來漢堡扒」或許為愛吃肉的朋友提供一項能改善環境的選擇。它是美國植物肉品牌Beyond Meat的產品,顧名思義就是由植物製成的人造肉。香港中文大學學者蔡子強《餐桌上的領袖》有一篇談及孫中山先生最愛的食物是豆腐,國父認為中國的飲食習慣是飲清茶吃淡飯,加以豆腐青菜;而豆腐更是「超級食物」,因為它「實植物中之肉料也,此物有肉料之巧,而無肉料之毒。」百年前的孫先生似乎洞燭先機看到「未來漢堡」的本質,人造肉的主要原料正是豆製品;中國近代文明雖然有不少落後於人,但在素食方面或可說是先驅了。

圖片來源:The Beyond Burger, BYMTDigital, CC BY SA 4.0, https://bit.ly/2CAgn3k

圖片來源:The Beyond Burger, BYMTDigital, CC BY SA 4.0, https://bit.ly/2CAgn3k

近年愈來愈多人認識到畜牧業對環境的影響,加上新冠肺炎導致肉類供應短缺,人造肉成功打入主流市場。根據Nielsen資訊和市場研究公司的研究指出,單是今年3月至5月的9個星期內,人造肉的銷量增加了264%。作為「人造肉」龍頭的Beyond Meat上年在美國上市即成為華爾街寵兒,公司股價在上市首日暴漲163%,創下了自2008 年金融危機以來首次公開發行(IPO)公司的最佳紀錄。Beyond Meat發展速度飛快,經銷店的數量由2017年的1萬至1.2萬家躍升至現時的5.3萬多家。李嘉誠有份投資的Impossible Burger亦與連鎖餐廳合作,在有超過17,000家分店的Burger King能吃到impossible whooper,產品亦同時進軍超市,在美國連鎖超市Kroger的1,700家分店出售。

假設未來以人造肉完全取代肉類,氣候變化問題是否就能輕易緩和?牛津大學高級環境研究員Marco Springmann提醒大家,Beyond Meat和Impossible Burger雖然可以減少碳足跡,但以為這是環保的上乘之法,卻是美麗的誤會,因為人造肉的碳足跡雖然比雞肉少一半,但卻是豆餅(Bean Pattie)的5倍。

改革國民飲食習慣:政府的作為

與其以人造肉減輕氣候變遷,更重要的其實是改變自身的飲食習慣。早於2010年聯合國可持續性資源管理國際委員會的《消費和生產對環境影響的評估》報告是這樣總結的:「只有飲食習慣出現世界性改變,遠離動物產品,才有可能大幅減少(對環境的)影響」。多年來聯合國幾乎每年都呼籲各國政府應設法改變國民以肉食為主的飲食習慣,去年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再有107位科學家共同撰寫報告強調,如果大眾能改變以植物性食物及可持續性生產的肉類為主食,「就會帶來大好機會,讓地球得以適應,也讓情況得到舒緩,同時更為人體健康帶來雙贏。」

2018年牛津大學健康部建議政府對紅肉及加工肉徵稅,試圖藉此減少民眾食用容易致癌的紅肉,英國政府每年可以節省10億英鎊的國民診療費;如果紅肉稅推廣至全球,預計每年能使22萬人免於死亡風險。屆時,達成《巴黎協議》訂下的目標不再是夢?相關專家也警告,多吃加工肉食所引發的疾病令人類生產力下滑,對國家經濟是減少投入增加支出的笨事。改革飲食習慣已經成為不少政府「重大的政治任務」,歐洲議會今年2月就是否對境內所有肉類食品加徵稅項展開討論,打算從2022年開徵,並預計2030年可以為會員國帶來每年32.2億歐元收入。去年德國社會民主黨和綠黨政界人士亦提議向肉類徵收增值稅,從現時 7%的標準稅提高至 19%。除了德國,丹麥和瑞典也在考慮對肉食徵收更高稅費。我們應該還記得英國政府在2016年宣布對含糖飲料課徵新稅,不旋踵超過半數的生產商就在含糖飲料中減少糖量。

最後回望香港,一個700多萬人口的城市卻是全球人均肉類消耗量最高的地區之一。2018年香港大學一項研究發現我們每人每日平均食肉664克(約17.6両),相等於兩塊10安士牛排。最大的牛肉出口國巴西佔全球出口總量20%,2018年美國農業部的數據顯示香港是進口巴西牛肉最多的地區,佔其出口總量24%,名列世界第一。這也意味着香港對環境的破壞也是世界級了?如果有一天特區政府真的徵收肉稅,你願意少吃肉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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