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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業園第一期模擬圖(漁農自然護理署圖片)

    從農業優先區看社區營造

    農業園正式動工,在蕉徑耕作多年的租戶被迫離開,但有另一則新聞未必很多人留意,就是沉寂多時的農業優先區,終於在立法會會議公開研究「時間表」:由 2018 年開展的研究,預計還需多兩至三年才會有結果。

    農業優先區設立無期,究竟佔地超過 4,000 公頃的農地命運如何?有建制派議員已經急不及待,在報章要求政府釋放部分農地進行發展,「整合式微產業」,繼續放任不斷擴展的「棕地作業」。「農業優先區」在這些論者的角度,就是令農地可以點石成金的工具,透過「先倒泥、後發展」的模式,不斷壓縮優質農地的生存空間,令「農地棕地化」成為既定事實,合理化農地建屋,讓一眾私人土地持有者牟取暴利。假如最終政府劃出一半的農地用來建屋(例如 2,000 公頃),佔地便已經超過現時香港所有公營房屋所佔的面積(1,700 公頃)。

    除了劃為「優先農地」的面積爭議,具體什麼地方適合耕作,才是農業優先區政策成敗的關鍵所在。幾年前本欄的資深農業從業員葉子林便指出,並不是有地就可以進行農業生產,必須配合適當的土質、水源及日照等條件。「以地換地」的粗糙概念,以為可以隨便找一塊地平整來耕作,只會扼殺農業發展。至於水耕,本來就可以在市區內進行生產,最近來自新加坡的垂直農場公司便直接在屯門的工業區設廠,根本無需農地運作,與「農業優先區」關係不大。

    食物及衛生局副局長徐德義,指出農業優先區必須從技術出發,而且需有誘因令土地擁有人讓出土地。我基本上同意局長的觀察,但農業優先區選擇活化荒廢農地的準則,參考社區營造的元素便顯得特別重要:其一是地理格局、其二是社區網絡支援。

    先講地理格局:以我認識的大嶼山為例,最影響農業的歷史大事,就是 1958 年興建的石壁水塘,從此永遠改變了整個大嶼山的供水河溪系統,令不少原本的農田無水灌溉,當年村民及鄉委會紛紛向政府要求設法改善。 1963 年,水務局耗資數十萬興建水渠及水壩等灌溉系統,令貝澳、長沙、塘福、水口、散石灣等合共 36 英畝(約 14.5 公頃,面積大過農業園第一期)的農田獲得灌溉。除此之外,嘉道理農業輔助會及鄉郊發展委員會亦於 1950 年代起,資助興建全港鄉村水井及水壩等農業基建,例如八鄉的清潭蓄水池計劃(即現今的清潭水塘)。這些灌溉系統及農業基建依區域地理格局而建,其後不少農地雖然荒廢,但耕地所依的地理山脈河溪等格局仍在,假如附之以適當的社區規劃,復耕就不僅僅是振興所謂「式微產業」的手段,而是活絡社區經濟的重要一環。

    1963 年水務局改善南大嶼的水利工程,奠定相關地區的農地供水格局 圖片來源:香港公共圖書館多媒體資訊系統

    鄉村發展有兩條道路:一是急速工業化變成市區的延伸,一是發掘鄉村的獨特所在、創造人口稀少還能盈利的高附加價值產業。不論是盛產香檳的法國艾貝內、還是養殖扇貝的日本北海道的猿拂村,都屬於整個國家人均所得最高的地區之列,這些地區都是發掘鄉鎮產業特色的表表者,如要發展鄉郊,不可能以低產值、粗獷式的棕地作業作為持續發展的綱領。

    地區特色不可能透過單純地嫁接外國的成功例子去發掘,保育特有的鄉村文化,做好地區的口述歷史,觀察、研究並扶植有發展潛力的地區產業,都是政府可以做的事。 1952 年,時任鄉郊發展委員會委員、香港農林專家凌道揚,便在一個茶商的邀請下,撰寫名為《新界種茶業》的報告書,研究在香港種茶、並出口英美的可行性。據這份報告勘探所得,大嶼山(例如昂坪附近一帶山脈)及新界有近 1,500 公頃的非農業用地適合種植茶樹。由於香港與雲南省處於同一緯度,只要能夠克服種茶樹首幾年沒有收入的困境,或者會成為香港其中一項特色農產,未知政府的農業優先區研究,會否覆蓋並延續這些前人的研究成果?政府的《大嶼山保育及康樂總綱圖》,就只有康樂而缺乏地區產業及社區營造的元素。

    由地理格局延伸至歷史文化,社區網絡支援往往可以演化成地區產業及在地旅遊,如果發展得宜,這些便可以成為支援農戶的地區經濟,甚至乎可以連結不同地區的生產者,建立地區產業的品牌,增加私人土地持有人農地農用的誘因。畢竟仍有一定數量的土地持有人,祖父輩是從事漁農畜牧業等的一級生產者,只要出現合理的地區經濟模式,荒廢農地等待建屋發財,未必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返鄉的原居民二代或三代亦相當重要,他們往往帶著重建鄉村的想像,有些甚至有一定的技藝,可以發展出新穎的社區產業組合。其中一個例子,是回流到大嶼山大浪灣村的片藍造藍染工房,帶著日本學習的藍染手藝,在自己成長的鄉村建立工房連結鄉民甚至復耕部分農地,或者農業優先區優先保育的對象,便應該是這些仍有動力推動地區再生的人。

    延伸閱讀:《戰後新界發展史》,蔡思行著,中華書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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