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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和偏見無助事實討論:回應盧斯達《真環保要靠大政府大獨裁》

2020/10/14 — 15:53

文:何正男

盧斯達在日前撰文, 指環保不能離開獨裁。當中實在包含太多對環保運動家的攻擊和偏見,其對環保的看法可以說是到了散播無知和偏見的程度,實在不得不回應,順便也在此重申香港定見以外另一種環保想像和可能,希望大家明白,環保遠遠不是如盧斯達所說「獨裁」或絕望。

桑伯格是「嬉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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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斯達是這樣形容桑伯格 (Greta Thunberg) 的理念﹕

「通背里工程」大致是西方中心的,說得好聽是對東方世界一片模糊,不好聽是他們根本沒有自身以外的感知;整件事是戰後嬉皮士環保份子加上後現代知識系統自我解構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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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我們找不到任何桑伯格學習「嬉皮士」的證據。甚麼「嬉皮士」、「環保分子」的「後現代知識系統」甚麼更是語意不明了。桑伯格支持其環保理念所用的證據是科學家對現今社會碳排放的估算,是環境科學的學問,如何和「後現代」、「知識解構」扯上關係?

甚至乎,盧說桑伯格等環保分子到最後都是愛地球多於人類。但如果有留意桑伯格的演辭,就會發現桑伯格經常以「世代正義」、「人類未來」作為重點演講。如果桑伯格真如盧所言是「愛地球多於愛人類」,她為何會把用人類的未來作為重點?[1]

桑伯格 / 環保主義者是反民主嗎?

其中盧又提到環保分子到最後都會喜歡獨裁、限制人民自由的政府。但我們回顧桑伯格的社交網站,就會發現桑伯格甚至曾與香港社運人物互動。例如她曾經轉發黃之鋒的貼文並留意說這是勇敢和鼓動人心。[2]

環保分子真的是不反人口大國嗎?

盧斯達又指出環保分子為了自己控制人類行為,他一定和人口大國保持良好關係。他這樣說道﹕

「一般也會認為,要搞好全球環保,必需跟「人口大國」保持良好關係,人類的未來才可能得救。要保持良好關係,簡單來說就是不可以得罪中共。」

先不說在環保議題的歷史公義上已,發展國家更大責任。如果要說中國的NGO、環保分子都是一味妥協和屈服,也是不合事實。好像綠色和平的「怒江反壩」雖然最後取得成功,但也不是一味同意政府的要求,環境抗爭在中國也是不斷,2007年廈門市反對PX項目事件、近年反對興建焚化爐事件。當然中國環境下環保NGO很多時候只能擦邊球,但在此情況下他們仍主導了不少環境調查,直接提出不少環境問題,沒有所謂「討好中國」。

不說中國,環保分子也開罪了另一個人口大國印度,環保組織一直有在印度研究空氣空染問題。而在莫迪當選之後,因為推行「印度製造」政策,發展工業,在2015年就吊銷了9000家接受外國資金的NGO執照,更凍結了綠色和平的財政。看來,環保分子實在不如盧斯達所說「和人口大國打好關係」。

盧斯達沒有告訴你的事:其實中國國內小粉紅也是很痛恨桑伯格

盧的行文好像不斷在告訴你,桑伯格在中國很吃得香,甚至是中國用來打擊美國的好工具,但如果到中國的論壇知乎、Bilibili,其實桑伯格也廣受小粉紅批判。例如是說她不過是「逃學的中二病」[3],說他是虛偽的「環保聖母婊」[4]、也對她在已發展國家,沒有感受發展中國家生活而高聲為世界疾呼感冒。[5]甚至在她說中國人應減少使用筷子一說出現後遭到大量批評[6]。根本在現實上,桑伯格沒有為中國帶來紅利,中國小粉紅也沒有因為她批判西方而興奮,相反更是不斷聲言不要影響中國經濟發展。

盧斯達的過氣「人口環保觀」

或者回顧一下盧斯達的環保觀,對比世界環保人士的說法和證據,就會發現他很多前提都是無知得很。

盧說﹕

 文明人不一定願意承認的是,人類要發展和生存,就要耗用資源和製造污染。

又說﹕

生態主義的潛意識,多少就知覺到人類就是污染之源,也因此是痛恨人類。

現在的反環保人士往往借用馬爾薩斯人口論來主張人類文明一定無法避免污染,惟有減少人口才是環保的惟一出路。但其實不少環保主義者早已將焦點由「人」轉移到資本主義式生產、商品交換之中。我們如果考察全球人類的碳排放,就會發現其實人類碳排放是很不平均,碳排放更多是取決於貧富、經濟活動而非人口本身,也意味著根本不是「人存在人就不環保」。

What Every Environmentalist Needs to Know About Capitalism 中,就有提及到其實經濟增長,資本主義式生產才是環境問題元凶。因為資本家要不斷尋求利潤、促進消費,甚至改變我們的生活、消費習慣,而資本家沒有想到,人類的資源是有限,資本不能不斷無限累積和擴張。另外,在 Too Many People?: Population, Immigration, and the Environmental Crisis ,作者伊恩更直接批評了這種人口論的迷思,實際進一步強化第三世界人民和環保的對立,曾誤把貧窮的人口示為氣候暖化的成因,甚至變成某些極權政府作生育控制的理由(這也更好回應盧斯達,因為其實不是左翼,而是威權右翼方會作生育控制,左翼是把問題歸咎於資本主義生產非人本身)。

民主和環保真的不能共存嗎?

盧又說﹕「每個人、每個國家都想要最多的發展力,也就是想要製造最多的污染和耗損,如果「民主」要來真的,人類對環保這件事,一定是陽奉陰違 」

盧的說法前提是,環保政策一定會減少人民的幸福、生活素質。但其實當前的綠色新政( Green New Deal) 早就將環保政治和階級、族群公義連結起來,運動不僅沒有把環保和勞工、基層方在對立面,相反更是連結起來。例如紐約的綠色新政就將工人運動、權益和綠色運動連結起來,由工人負責綠色運動,同時將綠色訴求和其他工人訴求如退休金、房屋結合[7]。又例如英國工黨郝爾彬 (Jeremy Corbyn) 去年的競選中,他不僅強調工人在健康環境工;在能源轉型上將環保稅收投作能源工人轉型中,確保工人的就業機會。[8]

此外,在現實上,有時候民主更是環保推進的原因,考察歐盟減碳,就更發現環保重要。例如歐洲的環保運動家觀察到歐盟的減碳由企業家和代議民主政客所主導,可能令歐洲再進入緊縮危機,於是他們便倡議更民主的元素已加入歐盟。 [9]甚至歐洲的綠色新政運動,運動者的十點綱領中強調要由下而上落實民主, 實現綠色過渡。[10]更不用說近年歐洲出環境運動,如2011年意大利反高鐵示威,近年的氣候罷課、罷工等,無一不是由下而上民主體現。也許盧斯達本人不怎喜歡環保,但實情是世界各地人民都為環境事業而鬥爭。

環保不如盧所說是明天的事

當然,大家都不會反對環保是重要課題,但盧的說法是這樣的:

第一世界的小孩子最多就關注人類有沒有明天,但很多人的問題是沒有今天,是在苦惱基本的生存問題乃至基本人權。

類似的說法也曾出現在杜汶澤的面書,說西方文明世界自然有餘力關心地球發展和未來,但香港早已身陷地獄。盧的世界觀中,環保好像是一種對人類無關痛癢課題,極其量不過是「行好心」,但明顯地球環境問題遠比盧想得迫切和困身。

在2018年10月,聯合國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發表的報告就指:

如果地球氣溫升幅超過1.5度,數億人生命將受威脅,而按目前趨勢,我們將最早在2040年就會達致這升幅。屆時,幾乎所有珊瑚礁會死亡;上升2度時,冰蓋融化會超越崩塌的臨界點,本世紀內就會有幾十個主要城市氾濫。這程度的變暖估計會令全球人均GDP下跌13%。四億人將受水源短缺困擾,即使在北緯地區,熱浪也會在每年夏天奪去數千人性命。赤道地帶的狀況則更差。在印度,許多城市有幾百萬人口,那裡將熱得無法居住,而且會有32倍數量的極端熱浪,每次持續時間長達5倍,93倍的人數將牽涉其中........[11]

遠的不提,自 2010 年起熱浪已經造成超過 2000 人熱死;旱災就是敘利亞內戰的起因之一;去年的亞馬遜大火,是因為開闢農地及伐木引起,大火令雨林生態將愈來愈脆弱、碳排愈來愈高。我們真的能說環保問題是「明天的事」?

環保不只是有「林超英主義」

儘管盧斯達的很多想法我是不同意,但我認同盧斯達對林超英的批判,就是個人化環保的問題。在林超英的訪問中,他對環保的對策就是減少使用冷氣機、改用冷風機、或是更改劏房設計等等,但這些少修少補都是很個人化。 他彷彿在告訴我們只要每個人都做好自己,環保問題便可迎刃而解。但現實卻不如此。其實很多時候以為個人的消費選擇可以改變環境是「新自由主義」帶給我們的幻覺,現實就是資本主義的生產已經規限了我們消費的選擇。

在2017年的《碳巨頭報告》(Carbon Majors Report) 中,發現自1988年起有71%的 碳排放量是由一百間公司所製造。 [12] 世界三分之一的溫室氣體排放量,直接與 20 間開發石油、天然氣和煤炭的化石燃料公司相關。調查指出 2003 至 2007 年的伊拉克戰爭當中,二氧化碳排放至少 1.41 億公噸,1.41 公噸是甚麼概念?相等於美國一年在街上增加 2500 萬輛車的排放量。當年美國投放於伊拉克戰爭的資金,如果用於投資於全球的可再生能源發電廠的話,可以於 2030 年暫停氣候暖化惡化。[13]

事實上,不論是桑伯格,或是很多歐洲的環保主義者, 他們都會放棄個人主義式的環保, 甚至對此作批判。 如果我們把林超英主義作為唯一的環保主義範式,其實更多是無知。

修辭不能取代知識 術語不可取代科學

氣候問題、全球暖化是極其嚴肅的課題,也是涉及科學。我不理解為何盧斯達可以洋洋灑灑寫數千字,卻沒有引用一個科學家、地質學家,然後得出「環保是人口問題」、「人類是環保」原罪等結論。盧喜歡恥笑陳雲和「左膠」背離常識和科學,但他的文字又有多少是經得起科學的考驗?

環保問題不僅是政治問題,更是科學問題、實證問題,不是透過拋幾個似是而非的名詞如「後現代知識系統自我解構的輪迴」可以蒙混過去。尤其關及全人類的存亡的時候,盧可否不要再散播無知?

[1] 環球網﹕〈15歲瑞典少女氣候大會演講CNN:幾乎讓190國蒙羞〉,2018年12月17日

[2]Greta Thunberg Twitter

[3]桑伯格这样的环保女孩在中国有粉丝吗?

[4] ​如何看待格蕾塔·通贝里(Greta Thunberg)?

[5]如何看待瑞典16岁女孩格蕾塔·通贝里(GretaThunberg)疑似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提名?

[6] 真拿自己当回事儿,瑞典环保少女桑伯格:中国人因该放弃使用筷子

[7]Organizing to Win a Green New Deal 

[8] ​A Green Industrial Revolution

[9]DAVID ADLER PAWEL WARGAN, Europe Can’t Decarbonize Without Democracy 

[10]DAVID ADLER PAWEL WARGAN Stop Polluting Our Green New Deal

[11] 作者:David Wallace-Wells 翻譯:YKH ﹕〈聯合國指「氣候大屠殺」即將來臨,但實際情況比這還要更糟〉

[12]The Carbon Majors Database CDP, Carbon Majors Report 2017

[13]何宇霆﹕〈氣候變化殺到嚟,仲喺度笑人唔食麵包皮:>,;中大學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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