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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為大」  —  由吳孟達的死看中国人的和稀泥

2021/3/1 — 15:33

【文:小妤】

藝人吳孟達因肝癌惡化昨日下午逝世,有人挖出他生前的最後一條微博,是轉發央視的「我是護旗手」的 POST,並表示自己是中国人。

這則微博引來了不少人的憤怒,尤其是經過了 2019 年反送中流水革命洗禮的人。於是有人引用了這則微博,並責問:「中国是迫害香港的元凶,而吳孟達表態支持中国、支持護旗手,就是支持中国迫害香港、支持警賊打死迫死香港年輕人,他憑什麼 Rest In Peace 而不是 Rest in Pie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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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會說,他們悼念吳孟達,只是因為「他在電影業的貢獻有目共睹」、「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而已; 他們說,他們悼念的,就單純只是那個,為電影貢獻一生﹐為 80 年代的香港人帶來歡樂和回憶的「達叔」而已,無關政治。

可是這個論調,今日就被官媒「摑到口腫面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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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報在今天,刊文悼念吳孟達。他先是讚揚吳孟達的「樸素而自然的愛國之心」,表示「他一輩子都是配角,但論愛國是主角」,認為「觀眾緬懷和尊重吳孟達除了因為他的演技精湛,更是因為他有一顆乾淨、滾燙的愛國之心」,最後亦表示,批評吳孟達的人都是「缺乏人性和底線的宵小之徒」。

是的,官媒不會管你悼念的,到底是賭聖的「三叔」、「少林足球」的「黃金右腳」、還是那個出名後沉迷酒色欠下一屁股債後來痛改前非努力踏實認真專業的配角; 對官媒來說,你的「一路好走」,是對微博上「護旗手」、「中国人」「吳孟達先生」說的。

更多人對這則「達叔最後的微博」的態度,是「人都死了,他做過什麼都沒關係了吧,又何必再說死者的壞話呢?」

「人死為大」、「政治歸政治」。

我一直覺得,中国人,又或是上了年紀的人,最不要得的就是這種「和稀泥」的文化。

因為「家和萬事興」、「大局為重」,於是明明是不願意,還是勉強將就;明明是覺得事情不合理想反對的,但為了避免場面太難看,就折衷着調和湊合;明明想對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說「死得好」的,但他都死了,人死為大,過往的恩怨就隨風而逝吧。

久而久之,忍讓、湊合變成了習慣,和諧變成了「河蟹」。

憑什麼他死了,我們就不能追究他以前的過錯?

憑什麼他死了,他的所作所為、對我們這一代所造成的傷害、痛苦,就該一筆勾銷?

憑什麼他死了,我們非得放下仇恨祝願他安心上路盡早投胎轉世為人?

如果人死了,所犯下的罪就該隨着塵土淹沒,那為什麼汪精衛、川島芳子,到了今日還要背負着漢奸的污名?為什麼在死後這麼多年,我們提起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紂王的「酒池肉林」,還是會說他們是殘暴不仁的昏君?為什麼到今日,我們還要「油炸鬼(檜)」?不 是 人 死 為 大 嗎?

那是因為,「人死為大」本來的意思,並不是「死人最大」。而是「讓死者入土為安」,才再「蓋棺論定」,因此才會有「諡號」、有所謂的「流芳百世」、「遺臭萬年」的爭拗。鄧小平才會說希望自己在後人的評價,是「七分功,三分過」。

當然,一定會有人問我,吳孟達做了什麼遺臭萬年的事呢?不就是出了一個微博貼文嗎?他殺人放火了嗎?他和以前的漢奸能相比嗎?達叔不就是為了要在中国謀生,所以才發了一個「我是中国人」嗎?

也許,如果「吳孟達」就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小人物,這個辯解是成立的。但是,他是吳孟達。是香港八九十年代無人不曉的知名綠葉、戲劇泰斗,他所演的角色,其實很多時就是我們身邊真的會出現的人;他可以說是香港市井人物的標記。

而這樣的一個圖騰,選擇在 2019 年 8 月,反送中流水革命已經開始、已經有人自殺死諫政府、已經有年輕人被打得頭破血流、被子彈爆眼爆頭被虐打的時候,公開表示自己是中国人,支持護旗手,支持中国,請問,這算什麼?這樣還能叫做「只是搵食」嗎?

不。這是活脫脫的背棄了香港人,活脫脫的助紂為虐。

娛樂圈、藝人、歌手,本來就比一般人有着更大的影響力,而極權政府就是依靠他們來主導風向。

你選擇出席「建黨一百週年」的晚宴並獻唱,客觀所代表的就是「你支持共產黨」; 

《飢餓遊戲》中的 Caesar Flickerman,不也只是個脫口秀主持嗎?但他所做的一切報導、訪談,通通都是代表和宣傳着政府的政策和立場;正如結局時,Peeta 受命出現在鏡頭前,呼籲群眾冷靜和表示「自己和 Katness 都無意反抗政府、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一樣。

藝人就是政府的喉舌和塗脂抺粉的工具,沒有「政治歸政治、藝術歸藝術」這回事的。對政權來說,更接近的說法,是「藝術無國界,藝術家有祖國」,人民日報對吳孟達死訊的刊文,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為了搵食的這個理由太偉大,沒有人有資格要你放棄已到手的利益。但是,有得就有失,既然吳孟達選擇為了利益而對中国表忠,選擇了站在和香港人對立的位置上,那他就要承受被唾罵的代價。又要做妓女又要拿貞節牌坊,這世界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最後,我自己其實都是看周星馳吳孟達的電影長大的人,我無法否認吳孟達在電影上的貢獻,以及曾經帶來的歡樂和回憶。但正因為如此,我更無法原諒放棄這個孕育了「達叔」這個地方的「中国人吳孟達」。如果真係要講死者為大,我希望吳孟達可以如願以償,生生世世續輪迴成為中国人。

R.I.Ps.

作者簡介: 80後女寫手,恐人、社交障礙,喜歡閱讀、喜歡文字,寫作範圍包括抗爭、娛樂圈花生、粵文小說等。Facebook /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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