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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寧願無知快樂但活在假象,還是接受痛苦現實但活在真相?

2020/10/4 — 14:38

《Westworld》

《Westworld》

《天能》最近好潮,聽説票房已達三億美元,再追多一億就能回本。電影出自無人不曉的大導 Christopher Nolan 之手,自然全世界追捧。但其實大導背後有位功臣長期被世人忽略,就是諾蘭的親生細佬 Jonathan。此人兄其實都好把炮,是編劇、作家、導演兼製作人,參與Christopher 大部分作品,如處女作《Memento》、《The Prestige》、打響名堂的《The Dark Knight》以及《Interstellar》的劇本創作。不過真正被驚艷到,是他和其老婆 Lisa Joy 共同製作和執導的《Westworld 西部世界》。我對這部劇第一季的熱愛程度勝於其兄的任何作品。

《Westworld》改編自 1973 年由 Michael Crichton 寫的同名科幻電影。故事設定在未來世界,兩位科學家發明了與人類相似度極高的人工智能,建有一家名爲 Westworld 的高科技成人主題樂園,放置這些與真人無異的機械接待員(host),給游客盡情殺戮與性欲的滿足,而機械人被程式設定為不會反抗。每日終結,機械人被送回屠場重新修補身體,清洗記憶,翌日再送出去接待客人,重複被用,活像電腦游戲的 NPC 。但部分機械人開始累積記憶,慢慢建立意識,達到自我覺醒,發現自己是龐大體系裏被操控的故事角色後,開啓復仇革命,決意擺脫宿命。

我爸乃 ISFJ 一枚,四隻字母同我完全相反,一聽到此類黑暗沉重又科幻抽象的故事大綱,即刻耍手擰頭話「你唔好搞我,我對這些假設性的未來毫無興趣。」但《Westworld》講的絕不是虛無縹緲的未來幻想,而是借華麗耀目的高科技設定,嘗試解答困擾人類文明幾千年的終極大佬:人類的自由意志和人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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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Westworld》,越明白人類與接待員如何相似。人類一樣被抛進世界被逼生存,受由身體大腦這些物理組織形成的系統所產生之智力能力個性。每日起床帶著同樣思維,過去記憶,活在重複的循環裏。我們自以爲本著自由意志行動,其實早被基因個性回憶潛意識所規限。當欠缺時間空間和能力去思考,容易隨著生活流,跟著社會給的方程式做人。

反倒樂園裏的機械人比我們幸運,每日記憶經歷得到重新清洗,猶如是伊甸園裏,開心快活的 Adam and Eve,每日起床過著 ignorantly blissful 的新一天,直到下午被人傷害殘殺,然後再度復活。不像人類,亦不存在意識或死亡,所以生命並無需思考,無需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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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牧場故事線中,美麗善良的接待員 Dolores,有日突然聽見腦海有另一把聲音,指導她去懷疑眼前一切。她開始記得以往所經歷的事情感覺,開始反思行為目的動機,會不自覺地跟其他接待員傳話:These violent delights have violent ends。Dolores 慢慢掀開樂園與自己的過去,逐漸記起多年來受過的凌辱,然後痛苦萬分。但正因懂得痛苦,從而能夠開始意識,為自己的命運作出反抗。

《Westworld》想說的是,人之能夠會成長,靠的不是金錢物質、鷄湯金句、或一味避開負面情緒的所謂積極正向思維,而是透過確確切切的痛苦(suffering)。痛苦才是意識和意義之源。

許多哲學宗教都探討過痛苦。叔本華認爲欲求本質上其實就是痛苦,人生就是在無聊與同痛苦之間搖擺;普魯斯特認為痛苦使人學習,成就人生最好時光;尼采認為快樂與痛苦相生;佛教認爲痛苦的根源就是慾望。除了精神痛苦,其實身體所受之物理痛楚,基本上亦是我們唯一能夠確認是真實,亦是世上最真實的事情。

人類似乎是唯一有能力探討和懷疑生命本質的物種。無論這乃進化還是上帝設計,我們不能避免地可以思考這些問題,所以我們比其他動物更高智能,但「我思故我在」亦是個詛咒。《Westworld》問的是,你寧願無知快樂但活在假象,還是接受痛苦現實但活在真相?Dolores 的自我覺醒與 Eve 咬下知識之樹的果實,瞬間意識到自己身體赤裸一樣,感到羞愧痛苦。但亦正是自我覺醒,世上才有善惡之分,我們才有選擇行善做好,選擇何謂意義的空間。

人生可能本無意義,也許一切被他人預先設計並完全操控,不過過程中若我們有覺醒的機遇,追尋真相,就可以在這有限的生命裡發光發亮。人們愛用薛西弗斯搬石頭上山這故事代表的的徒勞,來比喻人類之可悲,就如未覺醒的接待員,不斷重複輪迴無意義的舉動。但我比較認同 《Bojack Horseman》第二季那隻跑手狒狒說的話:Every day it gets a little easier… But you gotta do it every day - that's the hard part。姑勿論我們是否擁有自由意志,我認為人能夠思考就是意義本身,並無需介意目的。Consciousness is not a journey upwards, but a journey inward. 至少對我來説,生活充滿意義,因每日我可思考何爲意義。這可能也是尼采「悲觀後的樂觀」的意思吧。所以我好愛《Westworld》,黑暗沉重背後,實質充滿光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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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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