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再讀《玻璃之城》

2020/9/27 — 12:00

《玻璃之城》一幕

《玻璃之城》一幕

【文:杺晴】

早前有「獨立電影」團體將作品送交電檢處,獲退回被粉碎的光碟,有人聲稱電檢處近二十年來從未發生類似事故。要摧毀一隻光碟並不困難,我家中的碎紙機也能做到碾碎塑膠的效果,關鍵是我們的觀感:他們想粉碎甚麼?

或許,我們逐漸發現我們身處的城市愈來愈脆弱,像玻璃一樣輕易摔碎。

廣告

二十二年前上映的《玻璃之城》似乎和應了這一種感慨。今天重溫,有否勾起我們對「念舊」的沉溺,還是我們必須直視痛苦的記憶,才能開展一段堅貞的愛情?

長話短說,《玻璃之城》穿插於兩段時空 —— 七十年代與 1997 的香港,以「時代」作為主旨,講述兩代男女(同樣是大學生)的相遇與相戀。廁身今天的歷史背景,我們很容易從《玻璃之城》看出各種政治隱喻,當然我們不能排除,是我們自己無法從「政治」的言說抽離出來。

廣告

《玻璃之城》選用港大舍堂作為故事的主要場景,除了是編導熟悉的地方,似乎亦刻意描繪香港社會精英的「成長史」,可能是編導對自身遭遇的詮釋,也可能是對時代變遷的一種批判。

多年後(也是筆者離開大學校園之後)再次品讀《玻璃之城》,發現電影中有關「今昔對比」的幾項細節尤有趣味,可圈可點,例見如下:

  • David 帶同小狗到何東尋找 Susie:舍堂的「看更伯伯」Henry 慨歎 1997 年的何東女生「High table 着成咁」(衣着有欠莊重),然而鏡頭一轉,回到七十年代的舊何東高桌晚宴,女生們雖然都披上 green gown,形式上貌似尊重場合,實際上卻是藐視台上的「假洋鬼子」講者,不屑華人精英迎合殖民地文化的做作和虛偽。但 Henry 也指出,他當年認識的 Ricci 男生,現在「入咗立法局,做牆頭草……眨下眼成廿幾年」,事實上昔日的光輝對比今天的「不濟」,可能只是一種過分浪漫的情意結。
  • Susie 和 David 在 mini-hall 玩 truth or dare:編導有意無意為 1997 年的港大學生套上混亂、放蕩的形象,加插兩代人有關性愛的經驗與思考,但編導又以一種突兀的轉接(喧嘩中電視播放紀錄片),跳到七十年代保釣運動的插敍,明顯是藝術性的暗示多於劇情的自然流動。1997 的大學生與「認中關社」無緣,顯然不是一種道德上的錯誤或缺失。與其指控一代人墮落沉淪,不如思考他們的身分、價值、理想,怎樣被社會的制度、潮流、信念所塑造?
  • 主角港生的癡肥 hallmate Derek:有一幕講 Derek 去建築系 studio 找港生到西環吃糖水,大學時代的他肚餓時把一整排白麵包放進口吃,到他成為律師(也是港生工作上的拍檔)後繼續喜歡吃吃吃,但此時在辦公室進食的不再是白麵包,而是巨型的三文治。這微妙的差異,到底是一種變化(生活檔次提升),還是一種不變(仍選擇以麵包充饑)?我想,我們的人生,也是充滿許多微妙的變與不變。
  • 最後一幕:Susie 和 David 將港生和韻文的骨灰放進煙花,鐘聲響起,陸佑堂的港英旗徐徐降下,五星紅旗被高掛,Susie 和 David 已是一雙情侶,凝望煙火在空中起舞,目送父母隨時代巨輪跳動而逝去。「時代」、「歷史」,或者說成是「政治」,造就了上一代的「錯愛」,卻也是這緣故,啟蒙了下一代的情緣。我看,這不只是一種浪漫,卻是一種寫實 —— 我們期盼的幸福,注定今生無法實現,偏偏幸福的盼望,可能透過我們難以預料的方式,得以延續、傳承下去。

回到我們的城市,多少破碎、錯愛、悲劇,摻雜在一起。短暫的歷史,好像容不下更偉大的故事。只是,我們活在這裡,年輕的我們依然渴望戀愛,雖不知道……「種種恩恩愛愛,可伸展多少世代仍在唱?」

作者網誌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