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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加油

2020/2/19 — 15:05

武漢疫情嚴峻,日本送上物資並在紙箱寫上「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網上迅速引起連串討論。相比「武漢加油」,在這危難關頭,有被認為文字流於簡單欠缺深度,修辭上甚至略有粗疏之嫌。

一般來說,人家饋贈禮品理應先説聲多謝,物輕情義重的禮儀是世界通行的常識,表達謝意應該凌駕物品本身的價值或贈送時是否夠體面之類的細節。至於誇越地域,在不同文化環境下送贈,對方為表尊重謹慎行事,考慮另一方感受的力度或會多了一點。這些「多了一點」就如電影中的催淚成份,是那種不常見有時還感到不夠自然的動作,尤其令人感動催生愛惜之情。

在有感於「風月同天」之美,珍而重之並感嘆東洋島國有如此修養之時,究竟有多少日本人寫得出這美麗字句,又富有風月同天之真情感召,是有趣的問題。日本人為國民打氣,不會左度右度大玩修辭,打氣理應直接,只是日文没有「加油」一詞,一般會用「頑張って」即我們理解的加油。然而「頑張って」的準確意思是請努力,與華人社會地道的加油,程度上並不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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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311 大地震,舉國傷痛群起為東北打氣,「頑張って」一詞絶少出現,只因太婉轉。刻下生死存亡之際還來個「請」字,禮多變得無情文字過於冷漠,深層一點這還代表你我並不是自己人,此情此景便請你加油吧。取而代之,會用「頑張れ」的命令式用詞,大家崩緊地呼喊,強調著急之情亦顯示你我同屬一體之意。日語的文法規則嚴謹,命令式是用於指令,長輩對晚輩,上司對下屬等從上而下的用途,亦伸延到表達緊急,無可爭辯等情況,用作強調的語言效果。至於對誰才用得著,當然視之為親屬的自己人,在這關係圈子之外的張三李四,是沒有資格領受的。

「東北頑張れ、日本頑張ろう」 311 賑災旗幟

「東北頑張れ、日本頑張ろう」 311 賑災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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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頑張って」一詞不是加油是請你努力。日文沒有加油,日本人心思細密,在用上努力一詞其實也有顧慮。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請對方努力,首先必須避免對方不夠努力時而你請他努力的尷尬情況。這細密考慮的程度也代表著彼此關係並不緊密 ,恐防有誤還是以其他詞語或句子代替為佳。若然發出鼓勵一方是修辭高手,看透世情又懂得運用場景出招,對方收到這種曲線鼓勵之後,除了説聲多謝,可能還要靜下來思考一下。

縱觀 311 大地震中的鼓勵字句,除了「頑張れ」還有「頑張ろう」這等比較溫柔卻在明示我們一起行動的語法。若要把這微妙之處譯出來,「東北頑張れ、日本頑張ろう」的中文會是:東北要努力,日本全國共同奮鬥。身處危難險境,人會感到虛弱渺小孤獨無助,此時若遠方傳來鼓勵說話,除了振作士氣,人世間最渴望的情感,莫過於陪伴左右共渡時間。如今你我雖天各一方,然而長空之下彼此仍同屬一體,我們共同努力吧,「日本頑張ろう」就薀含著這種溫情。

「頑張って」系列,從嚴謹的日語文法之中難以直接傳譯給外國人,日本人團結的文化系統也不輕易容讓外人進入。為繞過這些文化高牆,把鼓勵的文字作出適當而得體的安排,在進行國際交流的舞台上可説是必須的工作。日本人謹慎處理細節,始終如一的精神,為送贈物質潻上幾分詩意,確實令人敬重。然而,坦率直接地大喊一聲「加油」也被拉上舞台評頭品足,天災無情人間有愛,此情此景又教人情何以堪。

日語發音:
頑張って gannbate
頑張れ gannbare
頑張ろう gannbar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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