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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島絮語(二)

2020/4/26 — 13:56

作者 FB

作者 FB

上週在南丫島一家名叫 Lamma Grill 海邊餐廳吃午飯,隔壁隔壁桌(因為現在政府限制餐廳桌與桌之間必須至少相隔 1.5 米,所以隔壁桌是空的)坐著一位梳著 man bun 的中年先生,戴著黑色粗框眼鏡,雙目有神,頭髮跟鬍鬚都有一點灰白,目測五十幾歲吧,男友說那位先生的感覺很像一位藝術家,我卻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像我舅舅,然後想起了許多關於舅舅的事。

我有三個姨媽和一個舅舅,她們經常笑他在一群女生中長大,以致小時候經常學姐姐們穿裙子。聽說有姐姐的男生穿衣品味特別好,我不知道這個說法是否真確,只知道後來的舅舅的確十分帥氣(個人認為有點像張國榮),也有一點藝術家的氣息。

舅舅愛攝影,年輕的時候把作品投到各種各樣的攝影比賽,也有拿過一些獎,那是我只有幾歲,只記得有一天他興奮地來到外婆家,拿著那本有他得獎作品的攝影集,眼神裡透著光,我不記得那張照片是怎麼樣的,但我記得那天他快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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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大學唸的是電腦,當時電腦還是新興的玩意,後來去了廣州賣電子零件,後來又輾轉換了不同的工作,他的事業總是有點不順,或許是因為他倔強而愛好自由的個性,不得老闆的喜愛。大概十年前他當上了攝影記者,每天在他的城市中跑來跑去,跑新聞,當晚那些照片就會被打印到報紙上,外公每天都準時去買報紙,他似乎也為這個當攝影記者的兒子驕傲。

那次回鄉,我才初次看到舅舅拍照時的模樣,那天他開車帶我們到海邊玩,途中他突然停車,然後拿著身旁的攝影機匆匆忙忙地下車。我們緊隨其後,好奇他為什麼這麼緊張。原來他想要拍電線槓上整齊排列的二十幾隻鳥兒,按下快門的那刻,鳥兒剛好都飛起來了。他滿足的說,真好,今晚報紙就登這張照片,我也記得那天他快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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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時候他們跟我討論大學想要主修什麼,我說我想當記者,任職公務員的舅母第一個反對,說記者賺不了錢而且很辛苦,我想她那番話是說給舅舅聽的,但她不知道的是,舅舅也是我想要當記者的其中一個原因,再說新聞也是文字其中一個最有價值的歸宿。

後來我沒當上記者反而做了一個公務員,最開心的也是舅母,後來舅舅也沒當攝影記者了,因為舅母幫他安排到一家船務公司做經理,但我從他快速蒼老的臉與白髮猜想,真正辛苦的應該這現在這份工作。自從爸爸離世後,舅舅看我的眼神多了一點憐惜,而我在發現他突然變老的那瞬間,我也憐惜他,兩種看似不同但其實都一樣的憐惜。

關於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我總是很刻意地提醒自己不要做一個對別人的生命指手畫腳的人,因為人最珍貴的是自由,即便是夫妻,自由依然高於一切(這純粹是我這個沒結過婚的人的想像),不要以愛之名去將就或要求別人將就,所謂的將就或妥協,聽起來總有那麼一點不甘願。

從此我再沒看過拍照的舅舅,他的攝影器材,就正如他其他的將來的財富,都給了他兒子,他兒子正在韓國讀電影和攝影,拿著爸爸曾經最最寶貝的照相機東奔西跑,卻拍不出一張使人(我)感動的照片。有些事情,是錢買不來的,比如一雙看得見美的雙眼。

想到這裡,就難免有點唏噓。

就只能一直拍下去吧。

P.S. 上週五陽光特別好,我們拿出了許多照相機拍照(說起來怎麼有點無聊的感覺啊?),我用 Polaroid SX70 拍下男友拿著 Rolleiflex 的模樣,第一次不用外置閃燈也足夠亮(過度曝光的效果也滿美的),不得不說 SX70 是一部很好的拍立得相機,外型也很雋永,不過曾經也花了一筆錢去維修它就是了。 Tez F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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