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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史上最具爭議性的靈修大師 Osho(三之三)Osho 說性

2018/12/4 — 17:19

印度著名廟宇克久拉霍(Khajuraho)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數其大量描述性愛畫面的雕刻群組。(圖片來源:By Aotearoa - Own work,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591127 )

印度著名廟宇克久拉霍(Khajuraho)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數其大量描述性愛畫面的雕刻群組。(圖片來源:By Aotearoa - Own work,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591127

自問對 Osho 認識不深,而由於他肉身已不在,我亦不能親身去感受他的氣場。但根據我的個人經驗,以及就讀過他的書後之顯淺見解,我內心對他學識之淵博,以及對全人類均不敢公開言之,而他卻毫不忌諱地討論的「性」之開放態度,我絕對十分敬佩。

「性」是一個所有人類均十分渴望接觸,卻因著不同文化和成長背景而不敢宣之於口的題目。正因為如此,世界上亦因而產生了種種對性的偏見和抹黑。就以中國傳統觀念而言,性亦從來不會宣諸於口,父母不會教導其孩子任何有關生理期和生兒育女的生物知識,而即使子女進入了對性十分好奇的青春期,社會上亦完全沒有任何地方可獲得有關知識。是以,很多人均轉向互聯網,甚至乎是色情片以獲得更多了解。

於我個人而言,性亦一直是我十分好奇的題目。可惜,在香港的環境下長大,我亦不敢地感染了「性是污穢」的看法,從來不敢公開談論或詢問有關性的話題,也從來不覺得性是每一個人天生可享有的權利。我會覺得,若我享受性,那是羞恥的;如果我不覺得性是污穢,我反而會懷疑自己的道德正在淪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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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幸,離開香港環遊世界的同時,亦讓我接觸到更多擁有對性有不同觀點的人,讓我逐漸體會到,原來性並非如我成長的背景所刻劃的那麼單一化。初進入修行的領域時,我亦未能對性抱持一個開放的態度,是以吸引我的修行方式,都是傳統和所謂「正經」的途徑,那是與性開放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極端 — 獨身主義的僧侶之路。

那時的我相信,在修行路上,性可說是有點「邪惡」,因為性是阻礙修行和令冥想難以集中的一個原素。可是,我卻隱隱覺得,性是人生裡必不可無的一個重要材料。那種對性又愛又恨的交戰,確實是我修行路上一個重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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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亦是為甚麼我最初對被譽為是「Sex Guru」(Guru 乃梵文,大師的意思)的 Osho 有那麼大的反感和抗拒,而我相信這亦是世界普遍對他的感覺。正正因為性是那麼一個禁忌,而偏偏他一個靈修大師,卻那麼自由地去討論它,甚至乎有他一套獨特與世界價值觀背道而馳的觀點,是以一般普羅大眾在未有認識他的理論前,已自衞性地把他拒諸門外。

《與神對話》第一部曲詳述了所有人類根本好奇的問題,如性、死亡和宗教等。

《與神對話》第一部曲詳述了所有人類根本好奇的問題,如性、死亡和宗教等。

要數我對性的觀點慢慢改變之初,主要是歸根於我讀了尼爾的《與神對話》第一部曲。深刻記得,書中的「神」說:「你的實戰經驗能證實,性經驗是世界上讓人覺得最美好、最神奇、最有愛、最親密……但一件那麼美好的事,怎麼會是一項禁忌、一件錯事 、甚至乎是一宗罪?你們讓這些外加的批評、審判和意見加諸於你的親身經驗上,並否定了自己內在的感覺。」這本書就種種世間上有關性的誤解,進行了很詳細的解說,有關知識不但打開了所有我自我加諸的意識限制,亦同時讓我對性的知識十分好奇。

大約是這個時候,我便在尼泊爾遇到 Osho 這個紅鬍子的 Sannyasin(梵文,指在印度教中脫離俗世的修行者)吧,是以我亦接受了一直甚為抗拒的 Osho,還開始讀他特別是有關性的書藉。說真的,在其他大師身上,很難找到那麼充沛有關性的靈性書籍。其他大師可能會輕輕用一、兩段文字,甚或最多一頁紙去講解靈性與性,卻沒有如 Osho 般能以整本書去詳述這個讓世人好奇的題目。

例如 Osho 曾說:「I have said that man is afraid of both sex and death. That’s why they are taboos. No one talks about sex and no one talk about death. We remain silent about these two things...」(我說過世人很害怕性和死亡,這是為甚麼這兩個題目也是禁忌。沒有人提及性,也沒有人提及死亡,我們對此兩者從來都只是沉默。)

「It seems that there is a deep repression. That’s why we have created substitute words. In the western world they do not say “We are having sex.” They say, “We are making love.” It’s a substitute word — and false, because love is a totally different dimension.」(似乎那裡有著一層很深的壓抑,這是為甚麼我們會創造出取代的字眼。在西方社會,人們不會說「我們在進行性行為」而是說「我們在做愛」,那是一個取代字 — 同時也是一個錯誤字,因為愛絕對與性處於完全不同的層面。)

Osho 鼓吹開放關係,他認為「一夫一妻」制是違反人性,同時也是管治者用來管治民眾的一種手段。我認為,現代的婚姻制度確實已經不合時宜,未來可能會出現一套更符合現代男女關係的做法。至於是否每個人也適合開放關係,則要視乎個人的成長和文化背景。我曾經一度以為開放關係是最理想的烏托邦,親身經歷和比較過之後,卻發現自己無法同時處理幾段關係,還是一對一好。

但 Osho 並非在鼓吹「濫交」,相反,他認為性是神聖,性繼而昇華成愛,最終讓人類達到與宇宙融為一體的境界。Osho 曾說:「Love can give a new soul to sex. Then the sex is transfigured. It becomes beautiful; it is no longer sex, it has something of the beyond in it. It has become a bridge.」(愛能賜予性新靈魂,這樣性將被昇華,性變得美妙。性將不再是性,而是更高層次。性將變成一道橋樑。)

他鼓吹的反而是有意識的性:「The more you go into meditation through sex, the less effect sex will have. Meditation will grow from it, and out of the growing meditation a new door will open and sex will wither away.」(當你通過性而進入更深的冥想,性對你的影響力將減弱。反而從中,你的冥想會增加,而通過更多的冥想,另一道大門將會為你打開,性亦會隨之枯萎。)

Osho 國際冥想渡假村內之打坐會堂。(圖片來源:Osho.com)

Osho 國際冥想渡假村內之打坐會堂。(圖片來源:Osho.com)

要三言兩語去討論這個浩瀚的題目,絕對是沒有可能。Osho 在生時會創造出那麼多爭議,他離開肉身後,爭議亦從來沒有停過。我會說,Osho 是一個敢言並勇於挑戰傳統觀點,不害怕權貴的人,他所帶來的討論(直至現在)也很寶貴。而當他離去後,其位於印度的 Pune 總部亦變得面目全非,現在易名為「Osho 國際冥想渡假村」,既然能名為渡假村,可想而知價錢非但不菲,其靈性的部份亦相對其他印度的修行道場輕。

要進入這個渡假村,首先要經過愛滋病的測試,其次要再付出單日門票價 200 多港元,吃住另計,但包括一般的冥想環節(如前文提及的 Dynamic Meditation 和 Kundalini Meditation)。根據 Osho 渡假村網站的資料估計,一個月的住宿和伙食最低約為 700 美元(約 5,460 港元),若把門票支出計算在內,每日使費約為 400 港元。

另外,渡假村亦提供不同種類和長短(最短七日)的多元冥想身心靈工作坊,如一個七日不包住宿和伙食的課程需要大約 8,000 港元。我曾經想參加一個 21 天的課程,但最後因為單單課程費用已高達 2 萬 2 千多港元而打退堂鼓。

一般人若想以獵奇的心態去 Osho 這個渡假村一探究竟,便先得付出以上所計算大約的金錢代價,因為綜合路上遇到,並參加過較長期的多元冥想身心靈課程者所述,部份課程內容真如傳言所指,男女會被隨機配對成為性愛對象;此外,男女也會同時需要赤身祼體游泳;更有展示課程內容的男女導師會先「入戲」地示範纏綿愛撫,他們也不會介意要赤身露體。

於 70 年代成立尼泊爾 Osho 中心,Swami Anand Arun 的自傳《In Wonder With Osho》裡便提到,當他於 70 年代初住在 Osho 這個 Pune 的中心時,由於當時中心漸多外國人住進來,因此他曾與另外四國歐美女士同睡一個多人間。他笑言,這些女士差不多每晚也會帶來她們的伴侶來多人間裡做愛。聲音之大,讓他不得不躲進洗手間裡才可安靜地看書。

我在尼泊爾讀了 Osho 中心成立者的自傳《In Wonder With Osho》。

我在尼泊爾讀了 Osho 中心成立者的自傳《In Wonder With Osho》。

乍聽之下,可能會覺得 Osho 的中心不倫不類,實非修行者應該去的地方。當然,傳言滿天飛時,有誇大其詞的,亦有可能被渲染的部份,我沒有去親身驗證過這些課程的療癒效果,實在難以評論。不過我想分享的是,確實傳統東方(西方思想也如是)思想加予了我們很多行為上和道德上的限制,對於沒有能力自我約束者,這是出於好意;但對於能明辨是非,有自我控制能力者而言,這些限制已經變得不合時宜時,甚至乎成為了靈性上的枷鎖。

在此容許我分享一個我如何從祼體的經驗,進而成為一個真正愛自己和接受自己一切的個人故事。

2015 年,在我經歷尼泊爾 4 月 25 日發生的大地震前之三個月,我靜靜地躲在印度果亞的某個角落裡,去慢慢沉澱和消化一件剛發生在靈修路上的大事。

就在我離開果亞前往尼泊爾之前三天,難以解釋的神奇事接二連三出現。通常,我只會在下午才到海洋裡浸泡,而非在早上。2015 年 3 月 27 日這一天大清早,我突然有一股強烈的衝動要到海洋裡去。當天,我清楚看到藍天裡掛著的半月,由於沙灘的水位十分低,我甚至可以一直步行至離岸遠處也沒有被淹沒。不過,半月下的浪潮較滿月時強烈,每次海浪打在我身上,我也要「紮穩馬步」才不至於倒下來。

果亞的日落。

果亞的日落。

我站在海洋中心,放眼一望,竟發現海洋與天空都呈現著一道有如進入了童話故事的粉藍色。我再仔細觀察眼前景象,發現自己分別不出何謂天,何謂海。直到我的視線掃射到遠處角落的一隻小木艇,我才發現,它身處的位置,正是天和海的分界。

我嘗試以我的視線從小木艇的位置開始向左劃出一條隱形界線,好讓我把天地分開來。就在這個時刻,一股海浪在我面前出現,奇異地,它卻像播放錄影片被按下慢格連拍一樣,極度緩慢地向我湧來。那一刻,我心裡沒有恐懼,卻滿是喜悅,於是我不期然地打開雙手去迎接這一股海浪。浪花擊在我身上後漸漸退卻,連同我眼裡的淚水一同流進海洋裡。那一刻,我內心充滿了無可言喻的快樂與滿足,我看著在我眼前跳躍出水面的飛魚,不禁自言自語地重覆道:「多麼美麗啊!」

就在這個陽光和煦,天海成一體的當下,我突然頓悟到:我正身處在「對的時間」以及「對的地方」。我意思不只是說地理上,我正身處印度果亞或海洋裡;我想指出的深層意思是,刻下,我正流徜於宇宙為我準備好,屬於我的水流裡。就在這浮沉於海洋的當下,一股出奇地祥和與寧靜的感覺慢慢滲透我全身,而這股感覺亦逐漸取替了自三個月前開始發生的一股混亂思緒狀態。

果亞的美景讓我流連。

果亞的美景讓我流連。

翌日早上,我又到海洋裡去浸泡。之後,我去了我慣常出沒,由尼泊爾朋友打理的 Bridge Inn 吃早餐。期間,另一個客人因為要用我桌子附近的電源插頭,而帶著他的電腦來「搭枱」。傾談間,我發現他原來是以色列的新進現代藝術家,正在印度搜集靈感,好為數個月後在落杉機舉行的展覽作好準備。

聊著聊著,他說需要一個模特兒作為他的畫作主題,並邀請我幫忙。那一刻,世界就如一只清澈的玻璃杯,我清楚地感覺到他要的是甚麼樣的模特兒。不過我還是明知故問:「那我要怎樣做?」他從容地回答:「我需要畫裸體的模特兒。」我會意一笑,鬆容地接受了他的邀請。我沒有為自己的決定感到驚訝,反而深深感受到這件事情好像已經發生過一般,現在我只是像看電影般等待自己的演出,這或許是一種「命定」的感覺。

我從來也沒有做過模特兒,更遑論是裸體於一個才剛認識一個小時的男人面前,但何解我會一口答應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經過了日前在海洋裡天海一體的經歷洗禮後,我精神裡很多負面情緒和自我設下的限制都給洗掉了。我就像一個新生嬰兒般,對所有事物都充滿好奇;過往一直盤旋於腦海裡,阻撓我去嘗試新體驗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對生命所有東西都說「我願意」的心。

為了避免遇上其他遊人,我和以色列藝術家遂等到日落以及夜幕即將低垂的時分才到一個偏僻的沙灘去拍照。從第三者的角度看,我驚訝自己可以從容不迫和毫不尷尬地把衣服脫下,並走到海裡去。當溫暖的海水接觸到從未在戶外赤裸過的皮膚時,我的靈魂就像突然與大地接通了。那刻的我,感覺出奇地自然、舒暢、自由。眼角處,我雖然看到以色列藝術家在拍照,可是我卻十分沉醉於這個我和大地相連的空間。

柔軟的細沙、溫暖的海水、凹凸不平中偶帶點光滑的岩石,這些原本細微的感覺全在那一刻被放大成了強烈的觸感對比。我發現自己腦裡一片空白,不但沒有如常般批評自己的身體,反而在我的心底裡,不禁油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慈愛 — 那是對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靈魂以及對大地的一股無可言喻的愛。

以色列藝術家在落杉機展覽展出的畫作。

以色列藝術家在落杉機展覽展出的畫作。

還記得在沙灘拍完照的當下,以色列藝術家把一張很大的彩色圍巾蓋在我身上……他說,這是他最喜愛的照片。

還記得在沙灘拍完照的當下,以色列藝術家把一張很大的彩色圍巾蓋在我身上……他說,這是他最喜愛的照片。

我深深感激我遇上了這一次神奇的經歷,誰料到以色列藝術家是真正的藝術家!他不但不是利用拍祼體照來「獵艷」,反而拍照的時候充滿尊重和同理心,一點色情的感覺也沒有。而他的照片和隨後設計出來的畫作更充滿了唯美和靈性的感覺。(有關我十年修行的概況,可詳見 HOKKfabrica 的訪問)

這次經歷讓我看到我過去受著一些對「性以及祼體」的傳統觀念所限制,通過自己有意識地放下後,發現結果並不「邪惡」,也不「醜陋」。是以,就像電腦被重新編載程式一樣,我獲得了一次重生,成為一個與自己更加接軌的人。

所以,我會說,Osho 那不同種類「夠瘋」的冥想(如前所述的 Dynamic Meditation),都是務求讓我們的「電腦」能被重新編載程式,從而打破既有的思想限制,露出真正的自己。

世界上有千百種不同種類的冥想,皆因每個人均有不同的習性。我相信,沒有一種冥想能符合不同階段的所有人,也沒有兩個人會走一條完全相同的修行之路。我相信,人生路上,最重要的是常常保持一種初學者的學習心態,並對各家各派的方法也保持開放態度,別變得死板,繼而再從不同的法門挑選適合自己的一套。

對於 Osho,我的分享,就此完結。好奇者,我會建議你去親身感受一下,回來再分享給我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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