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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假期

2020/2/5 — 15:35

photo credit: Free-Photos,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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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會到達某些人生階段,從幼稚園到高中畢業,至大學讀書,不久身邊的朋友開始結婚,個人亦準備投身社會工作。在這段時間,偶爾也會從網絡得悉某個名人離世,從父母口中得知遠房親戚過身。開始時不會留意,但隨著時間過去,熟悉的面孔會愈來愈多。這是個自然的過程,人會死亡,年幼時認識的朋友和長輩也會一代一代離世。

到了靈堂,照著堂官的話做葬禮儀式,卻無法像工作一樣有條理。靈堂裡氣氛低沉,有人飲泣、有人細聲聊天,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都過來,感覺疑幻疑真。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思緒便如潮而來。這時候每個人都需要空間,有暫離崗位的需要。如果可以,就放自己一個哀傷假期。

「哀傷可以有假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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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查看香港的《僱傭條例》便會發現沒有規定僱主提供喪假。雖然一般公司都有紅白二事的假期,但那是公司的政策,長短亦視乎僱主是否慷慨。若然沒有,打工仔便要從年假中抽調,有時更須遞交親屬的死亡證。你不願意,櫃檯職員也會告訴你:「沒辦法,這是公司的政策,不是不信任你。」

是的,行政機制很中立,但卻忽略哀傷者的心理需要 — 消化死亡事實。接受「摯親離世」需要時間,因為噩耗總是突如其來。像有些自殺案例,妹妹從沒聽說過兄長有甚麼煩惱,在她眼中哥哥是個很詼諧的人,平時只是打打機,沒甚麼特別。有天噩耗降臨,起初自己感到震驚、然後否認、繼而悲憤哭泣;確認死亡事實後仍盡力回避、拒絕回憶。每一天自責和內疚都會膨脹,卻沒有人知道過程的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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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有善的環境?」

人生總有些日子讓人喘不過氣,看見城市爆發災難、善良的人遭受政權打壓,日常依然冷酷地運作 — 與一起數年的伴侶分開、陪伴多年的寵物老去,抑或摯親離世,直至內心爆發的臨界點,各種不同形式的哀傷使生活驟然失去重心。有人勉強回到工作崗位卻在午飯時間哭起來,同事都不明所以。

為了一個休息,研究員努力向資本家力證「假期」的經濟效益,譬如是「提升員工的工作效率」、「增加對企業的歸屬感」、「更能創造額外價值」等等……嘗試證明人性化的機制並不與經濟效益衝突。而其實,原本平服哀傷只是一個很基本的需要,讓一個人能夠處理後事、恢復自己的身心完整。

「人生有各種不同形式的哀傷,需要時間平服。」

相對香港,台灣有法定的喪假,像父母、配偶等親屬最長可以申請八天;祖父母離世也有六天,已算不錯。而隨著寵物文化的普及,外國甚至有公司提供「寵物喪假」讓僱員有空間替動物善終。在很多香港人眼中夢幻的機制,背後也考慮到寵物在現代家庭裡的地位: 

「牠初來報到時還是個BB,從我讀小學到中學畢業,大學乃至投身工作、到認識第一個伴侶、搬家等種種事情,牠都陪伴著我成長。到有一天牠們離開,其實就像失去了一個家庭成員。」

就像家人一樣,現代社會的寵物陪伴著家庭成長,理解這些經驗需要社會大眾擴闊認知。親屬喪假只是因應普遍需要而制度化的假期,而其實社會有不同的人,人有各樣的人生經驗和關係,也需要他人明白和理解。在哀傷期間,有人會與親朋相聚、有人會到海邊散心、有人抽煙、有人旅行,沒有一定的形式。哀傷者未必留在家中、也未必拒絕娛樂,別以為去玩就是去玩,那可能是他人的舒緩方法。當我們能夠同理他人的經驗,也就會明白「哀傷假期」的意義。

因為哀傷而放假,這件事本來是哀傷的。但最近死亡好像愈來愈近,很多人不知道身邊的朋友和家人會不會受傷,會不會患病甚至死亡。香港人才經歷大半年驚心動魄的日子,接著便是肺炎,每天都在擔驚受怕,很多人心理上還未痊癒。希望個人、公司甚至社福機構能夠在非常時期體諒他人的需要、理解不同平復方式,可以的話便放有需要的人一個哀傷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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