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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大河劇《龍馬傳》— 黑暗時代中的一綫光

2021/4/4 — 15:21

《龍馬傳》

《龍馬傳》

【文:喬納森】

2019 年日本政府公佈於 2024 年發行新版 10000 日元紙幣,封面人物將會是被稱為「日本資本主義之父和經濟近代化的引領者」的澀澤榮一。而最新大河劇《青天を衝け》(港譯:衝上青天)剛在日本上演,同樣以澀澤榮一為題材,由美少年吉沢亮主演。據制作人所言,澀澤榮一的一生走過幕末,明治,大正,昭和四個年代,見證日本由落後封閉走向文明現代,希望藉此勉勵日本國民面對現今如斯嚴重的疫情,能鼓起勇氣走出逆境。同樣以幕末時代為背景,我倒想起了十年前由另一位美少年福山雅治主演的大河劇《龍馬傳》。

在今天一國兩制崩壞的香港,人心浮動,每天看時事新聞都感到是非顛倒,恍如文革重臨。而《龍馬傳》中主角坂本龍馬身處的幕末時代,同樣政局動盪,當權者完全漠視民意,政治體制僵化,人心求變,未知這部大河劇能否給港人一點啓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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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日本人心中應該有一百個不同的坂本龍馬。他,懷著一顆赤誠之心,上下求索,走在時代前端,在封閉的時代有著開揚的眼界,而不是盲目地對專政者喊萬壽無疆。作為一個下級武士,身處日本鎖國封閉之時,面對上級武士和幕府強權,不奉承巴結,不隨波逐流,不甘當一隻井底之蛙,有廣闊的胸襟和壯志,這是何等的難得。看完全劇,不禁嘆謂,能有打破現有陳腐體制的勇氣,能有開拓新時代的魄力,而又不耽於個人的權力和慾望當中,那麼,不論你身處那一國,那一個民族,那一個年代,所作所為都值得後世所稱許。且看龍馬,在群雄逐鹿風起雲湧的年代,為了國家前途奔走四方,不計個人得失,就因為他,才有薩摩和長州,兩個原本對立的藩結成聯盟,從而令德川幕府政府倒台,結束了長達六百多年的武士封建制度,開啓後來的明治維新,和三權分立的新政府。

《龍馬傳》

《龍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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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馬傳》全劇分為「追夢者龍馬」、「冒險者龍馬」、「領航者龍馬」與「希望龍馬」四部曲。這是一部歷史劇,但在我眼中,也是一個少年成長的歷程。在第二部結尾,編劇藉三菱集團創始人岩崎彌太郎的獨白,道出了龍馬的成長轉變,「知道了人生無常,了解了志向的寶貴,經歷了悲傷,離別,空虛,遺憾,和恐懼,明白了人的慈悲與愚昧,現在的龍馬開始真正成長起來。」重看這一段,不由得想起了香港的同學少年們,曾在催淚彈硝煙中為香港爭取,經歷了這麼多,你們如今可安好?在這個風雲變幻的年代,今天的香港或整個世界,多麼需要像坂本龍馬這樣一位仁,智,勇的領袖。既熱愛和平,面對不公又能奮力反抗,又不會盲衝直撞玉石俱焚,在極權前能團結不同黨派,萬眾一心,不屈不撓,開拓一個新的局面。

龍馬於 1868 年十二月與另一位志士中岡慎太郎,於京都河原町的醬油近江屋被刺身亡,其時年僅三十二歲。五個月後,統治了日本二百六十年的江戶幕府政權終於倒台。龍馬曾這樣說,「然而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應該將生命活到極致。活到極致,才能無悔地死去。」與一些活到七老八十,卻恍如行屍走肉的老懵董相比,龍馬的一生雖短暫,卻如流星般擦亮了漆黑的夜空,從不人云亦云,堅守自己的意志信念,走自己開拓的路,縱荊棘滿途卻不畏懼退縮。

記得在 2019 年反修例運動後遊京都,到靈山坂本龍馬的墓前參拜,我心裡默禱,先生,請在亂世中賜予我們智慧,請您保守我們每一個,能像您當年一樣堅守自己信念,不輕言放棄。先生墓前,能眺望整座古都,我憑欄佇立了一會,微風前輕拭去眼角的淚。作為一土生土長港人,面對今天群魔亂舞的香港,該如何走前面的路,何處方為安身立命之所?

在一個現代民主社會,任何思想意識,政治取態,宗教,性別,種族,性取向,都應該得到尊重,不應被歧視或受到控制。當有一句標語,一本書,一幅畫,一首歌,一種顏色被禁的時候,我們方知道一百多年過去了,但一切又仿如回到滿清封建時代,「反清復明」不能說,民間不能用明黃色,名字與天子相同需改字避違。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原來這個民族從來沒有進步過。在最壞的時代,做最壞的事情,借「愛國」之名,行各樣的惡,醉駕撐警偽人一句不認罪可以不還柙,議員和報舘老闆未完成審判卻先陷囹圄,為了伸張正義而查冊車牌的節目編導竟被裁定控罪表證成立。

這就是 2021 年的香港。

回顧《龍馬傳》,龍馬同樣身處於一個是非黑白顛倒的年代,亂世下群雄眾生各有盤算,不同的政黨有不同的政治主張,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幕府當權者不容異見,對志士濫殺濫捕,而龍馬宛如黑暗時代中的一綫光,他只希望建立一個每個人都微笑的世界,任憑千夫指,我心唯我知,被當權者通緝,以破壞國家穩定名義被追殺,他依然堅持信念,那怕最後他看不見新時代的來臨。面對不公的世道,忠誠的廢物,也許我們改變不了這個時代,但只要一息尚存,不應輕言放棄,種子巳撒下,終有一天會開花結果。縱功敗垂成,我們看不見,但我們還有下一代,始終相信歷史會還香港人一個公道。

去年一月尾,武漢肺炎爆發之初,封城前五百萬武漢人湧向世界之際,我正身處京都。殘冬黃昏時分,細雪紛飛下從八坂神社沿著祇園閒逛至四条河源町丸井 0101 百貨附近,一大群大陸遊客在便利店剛搶購完口罩從旁邊呼嘯而過。鬧市道旁忽然一塊石碑閃入眼簾,上書「坂本龍馬,中岡慎太郎遭難之地」。原來這兒就是當年的醬油近江屋,龍馬被刺殺的地方。昔日統治者眼中的亂黨逆賊,今天成了萬民敬仰的英豪。如今這𥚃已變成迴轉壽司店,滄海桑田,只不過短短一百多年,世間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也許我們對這個世代感到無能為力,但一百年或二百年後的世界和香港,又會變成怎樣?再回首,歷史又將如何評價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華燈初上,四条河原町上車水馬龍,無人知曉當年這𥚃曾有過的腥風血雨,我走進旁邊的 Family Mart,買了一瓶溫熱的綠茶,喝一口呼著一口熱氣,迎著寒風細雪繼續走下去。


作者簡介:港人,任職會計師,喜愛日本,文學和電影。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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