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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變莫測的時代,如何看見…

2020/8/11 — 16:47

【文:曾瑞明 @ 教育工作關注組】

生活無力感

筆者榮幸參加了生活書院舉辦的「生活策展:看見教育實驗 主題講座系列之二|看見對話的意義」對談,擔任嘉賓,跟幾位青人探討快樂的基礎何在、如何面對生活的無力感。在幻變莫測的時代,反思看見希望的根據。同學都對如何生活甚有看法,好學深思,言談中感受到他們的熱情,但也帶著「惑」。作為老師,應該解惑。但大家都在時代中,同喜同悲,誰能超然物外?風雨飄搖,誰真能袖手旁觀?但問題太大,變化太速,的確會有無力感。有些東西未必能控制,但無力感的滋長速度卻是有點辦法控制的。比如從不同人身上找到更多可能性和力量,古代的、現代的。別人的、自己的。預備活動前,我也翻看自己舊時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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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女看故事書,是一個講述森林被破壞的故事。故事留了出路,聯合國插手保護森林,最後生態保存,旅客開心,皆大歡喜。

小女頗理解森林的重要,知道可讓「雀雀」住,還可給我們新鮮的空氣。看到工人叔叔斬樹的畫面,她也很凝重。

我問她︰「如果工人叔叔要斬樹,你會怎樣做?」

「我會抱住樹,保護她。」

「如果工人叔叔要搬走你呢?」

「我會,想辦法。」

對,想辦法。將感性的傷痛回歸到理性的軌跡,這也是希望的一個源頭。

2014 年跟 2020 年相比,世界好了嗎?沒有。那 2030 年,我們又會是怎樣一個樣子?過去的我,跟現在的我,有什麼不同?將來的我,又會怎看今天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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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有唱 K,但仍記得張學友有一首歌叫《一顆不變心》,作詞人為簡寧(信我,懷舊一下是會開心的!)。這首歌當然是談愛情,但放在流行金曲五十年進深版的脈絡來看,也可作為當下良藥。尤其是其中一句︰「世界幻變我始終真心」。真心,大概是希望的根據。

真心,就有真意,有真情,就有實感。

在社會變化劇烈的情況下,我們當然更感生活艱難。但在「太平盛世」時,人們生活何嘗不艱難。沉迷玩樂,欠缺意義,也不知怎樣活下去。可見,社會和世界的確影響我們,但我們的內在世界仍是一個要自己開拓的園地。

由心出發

在中國哲學的寶庫裏,我們不難看到有超脫生死,不受命運或際遇影響的逍遙自由,這都源於有光明而有力的心的培養。

《論語》︰「朝聞道,夕死可矣。」

《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王陽明︰「吾心光明,亦復何言。」

心,可以理解為做人的原則。一方面是自己確信的,一方面這原則又塑造了你。你與原則合而為一。你的存在就是這原則的存在。你不只是血肉,也有了多一層意義的力量。宗教人物、道德之士,就是以這形態生存。在每個世代,不同地方,都有這種人的存在。在莊子筆下的孔子,就有這種力量(在莊子筆下,孔子卻是常被嘲弄的對象!)

《莊子》︰孔子遊於匡,衛人圍之數匝,而絃歌不惙。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孔子曰:「來!吾語女。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制矣。」

【陳鼓應譯︰孔子周遊於匡,衞國人把他重重圍住,然而他還是不停止彈琴歌唱。子路進見孔子,問說︰「為什麼先生還這麼快樂呢?」孔子說︰「過來!我告訴你。要諱忌道行不能通達已經很久了,然而還是不免於潦倒,這是命啊!我希望我的道行通達已經很久了,然而還是不能做到,這是時運啊!當堯舜的時代,天下沒有不得志的人,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智慧高,當桀紂的時代,天下沒有得志的人,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才能低落;這是時勢造成的。在水裡行走不躲避蛟龍,這是漁夫的勇敢;在陸上行走不躲避野牛和老虎,這是獵人的勇敢;光亮的刀子橫在面前,把死亡看得和生存一樣,這是烈士的勇敢;知道窮困是由於天命,知道通達是由於時機,遇著大難並不畏懼,這是聖人的勇敢。仲由,你憩憩吧!我的命運是受到了限定。」】

回望過去

孔子、莊子、王陽明等身處的年代都是黑暗的。但在黑暗中,一些人仍有發光的願望和能力,世界也許才不至於太壞,仍為後人樹立了楷模。但人是否會愈來愈變得善良?人類的歷史真的有進步可言,向著更道德的方向邁進?

已經進步是否等於會一直進步?未必。在歷史裏,人的路真的曲折。對世界有希望,想改善世界,並不一定要高舉人性美善。發掘人性的險暗面,也不是要對人失去希望。反而,我們真的要好好的認識現實︰人到底是怎樣的動物,他跟環境會產生甚麼互動,才是改變現實的條件。不是所有希望都是值得讚賞的,假希望,不自量力,都只會帶來更大的挫敗。在可能「無能為力」的一些時刻,不如做一些自己可以控制到的事,不要讓「無力感」腐蝕自己,堅固自己的內心,也奮力認識世界,在機會來到時,可作更好的判斷。

儘管那天際黑暗地搖路陷
我對你熱愛更是天高與海深
只想你溫馨地控制我命運

「你」是誰?「熱愛」在哪兒?如何溫馨地?好好地回答,也許就是我們可以控制的範圍。魯迅小說《故鄉》中說:「希望本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是的,希望不是有還是沒有的問題,是你選擇哪種生活方式和世界觀的問題。在無盡的黑暗中,不同世代的人都其實為彼此提燈。跟身邊的人對話,也是互相照亮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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