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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能:人類紀的超級英雄

2020/10/4 — 15:32

Tenet 劇照

Tenet 劇照

與其將《天能》附會成《潛行兇間》續集,作為一套人類紀超級英雄片,《天能》毋寧說是《復仇者聯盟》第二場終局。

時勢造英雄

超級英雄是時代精神的體現。美國隊長誕生於戰雲密佈的一九四一年,假想敵軸心國威脅在即,奠定超級英雄故事的正邪對抗思維;美國隊長戰後一度退役,六十年代起由鐵甲奇俠接力反共,冷戰博奕底下,一場又一場代理人戰爭爆發,現實世界反思帝國主義之際,鐵甲奇俠亦隨之自我懷疑:絕對武力不斷被敵人、祖國、企業甚至 Tony Stark 本人濫用,會不會自己其實同屬問題的一部分?及至《黑豹》一代,反派終於不再窮兇極惡,超級英雄亦擺脫維穩角色,以積極造福世界為己任,同一時間美國隊長交棒,鐵甲奇俠及時犧牲,新舊英雄磨合交替,對應時代的大背景:戰時二元對立的興衰,以及人類紀災難的發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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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後/後日之明

原著漫畫中,Thanos 摧毀半個宇宙純粹為向死亡女神示好,荒誕人設在電影版經修訂後,搖身變成一個嚮往田園生活的環保恐怖分子,全心拯救地球,從人類紀除去人類,一舉舒緩全球暖化。若說《終局》環保恐怖分子誤解法國哲學家 Bernard Stiegler「負人類紀」(Neganthropocene)的主張,《天能》未來人就是從字面上響應他「負熵」(negentropy)的呼籲。第一次終局之時,殺一半人只為防範災難於未然,無限傳奇第二十四集《天能》則是大劫已經以未來完成式發生。片末 Sator 一句帶出悲劇源起:氣候變化,水位上漲,未來人要絕地反擊,「逆轉」生態災難。Edmund Burke 認為社會契約並非如盧梭所指出於社會全員協商,而是存乎世代之間,過去及現在兩代人盡情破壞地球,明顯毀約。未來人將時間之矢逆射回頭,中箭者大概無多少個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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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造時勢

人類紀問題之多之大,已經超越傳統英雄所能插手的範圍,角色的變化愈來愈跟不上劇本的膨脹。《天能》發想於 007,沿用諜戰框架處理世代矛盾,或者能夠制止第三次世界大戰,但無法杜絕未來人投身恐怖主義的源頭。真正的問題發生在鏡頭外,而真正嘗試解決問題的超級英雄 — Greta Thunberg、David Attenborough、Bernie Sanders、Alexandria Ocasio-Cortez — 通通缺席。新問題(生態災難)迫在眉睫,舊威脅(大國爭霸)仍然盤踞不去,當代人受「時間鉗形夾擊」,時代精神亦愈逞混雜:一方面盼望萬能美帝(新美國隊長)主持公道,一方面又對求變勢力(黑豹反派)寄予厚望。無論在《復仇者聯盟》抑或《天能》,專屬人類紀的超級英雄依然尚未誕生。

火車到站/火車倒站

《天能》示範了傳統英雄的極限,同時締造出銀幕畫面的極致,兩者未必無關。電影本質即是流動影像(moving image),史上第一齣電影《火車到站》的內容(火車到站)等同形式(流動影像),欣賞訊息即是欣賞媒介;《天能》匆匆解釋過逆熵原理,就提醒觀眾「毋須理解,只需感受」,然後一連串撞機、追車、槍戰、爆炸乃至逆行的炫目畫面,幾乎就是一齣「純電影」:故事其實毫不重要,形式方為重點。觀影體驗凌駕一切,正如基斯杜化路蘭自言,旨在引觀眾返戲院。《天能》的反例是《新哥斯拉》:文戲主導,戰鬥鏡頭破碎而反高潮,沒有英雄只有官僚,按程序思維處理危機,焦點自然集中於問題的根源(核污染),容易引伸出批判的角度;《天能》則藉眼花繚亂之際,巧妙迴避了角色根本未有解決問題的事實。100毛街訪問人「你今日天能咗未?」不少人答「睇唔明,不過都覺得好睇」— 或者他們才是看懂了《天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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