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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故事》:最醜惡但盡心的離婚律師

2019/12/31 — 9:30

電影《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劇照

電影《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劇照

(警告:嚴重劇透)

在《婚姻故事 (Marriage Story) 》中,人人拍案叫絕的住所吵架大爆發一幕並沒有叫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當然角色的演技,尤其是男方的情緒崩潰,真摯得揪心。令我不禁莞爾、又看得可悲的,是戲中的離婚律師們。

對於家庭法 (Family Law) ,可能是我過去曾經太天真,在英國的大學法律系第一年,不是沒有盤算過好不好在第三年選修。家庭嘛,聽上修讀範圍不算太廣,應該不會溫書溫得眼淚直流。當時的教授在 induction week 約略介紹不同科目,提到 Family law ,如是道: “You wouldn’t want to get married if you excel in this subject. You will see what I mean when you get there.” 然後陰陰嘴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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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回港繼續修習,方真正明白到那笑點何在。而那笑點,是笑中帶淚的。

某個暑假,在大律師事務所跟師父,行內稱為 "mini-pupillage" ,其實就是一般大學生的假期實習體驗。我那位師父主力跟進刑事案件的,亦是我的興趣和志願;但師父的同房 (chambersmate) 則專門做家庭法。他案頭上的離婚文件已經多得不值一哂,而離婚個案中要處理爭產爭子女的亦委實有如當食生菜。不是豪門,都有資產、愛到濃時,就有了兒女。離婚離婚,不獨是脫離了一段婚姻、一紙法律責任的約束,當兩名個體共同擁有了一些身外物與骨肉,婚姻,便成了「分因」——分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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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戲中的離婚律師們太戲劇化? You are half correct.

驍勇善戰的 Nora Fanshaw 、好勇鬥狠的 Jay Marotta  、尤其是令 Charlie 覺得自己的婚姻問題終於被人性化看待的 Bert Spitz ,統共還是來得太富情感,太超現實。實際上作為律師,當你面對排山倒海的類同案件,雙方的感情問題不是重點,沒有律師會聽你細訴當時是誰開始 flirt 誰、 how you flirted back 、你們的甜蜜你們的小時光你們的愛怎麼了…… Okay,有錢支付律師 hourly rate 的另計。

律師們不是沒有同情心,反之,他們就是會較有同理心,因而可以全力站在當事人亦即客人的角度出發: “So what do you want?” 代表律師 Nora 反覆問了 Nicole 好幾次這個問題,「你想得到什麼」便是官司的重中之中。誰對誰錯、誰說了做了什麼、抑或沒有說沒有做什麼,對代表律師而言,只是各種火力的進攻武器。對當事人來說天翻地覆、世界末日般的事情,即如 Charlie 的確偷食了同事 MaryAnn , well ,那便是多一款武器罷了。 Nora 在庭上甚至只是 "by the way” 向法官指出這一點,爭撫養權嘛,多一個後母照顧兒童未必比 Charlie 忘了確定私家車後座有否裝置好小童坐位可怕,結婚後有一方偷食了也大抵未至於比 Nicole 晚上愛喝酒這點震撼法官。

你可能認為,離婚律師將當事人的每一句說話都抓住並放大,在庭上用以侃侃而談這種手法很醜惡。 But dear, what do you want from the lawsuit? 你想要住在家鄉,你前夫不;你想要有娘家看照然後發展事業,你前夫同樣不同意。 Nicole 終於發覺,自己想定居 L.A. ,又不願意放棄主要撫養權。於是,一心和平分手,從未想過要法庭見的一對前度夫婦,就是如此,將最平常不過的一切生活片段,放在法官面前,由兩名陌生人去代表剖析。返回現實, Nora 的角色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過 Charlie 的外遇?至起碼都要呈上一大堆情慾短訊作庭上證供; Jay 呢,自然會派私家偵探去搜證指控 Nicole 何嘗沒有跟那片場 "flirty grip" 鬼混過。

如此種種,無他,只是盡心又盡職地為著當事人「你」所要求的去爭取。

《婚姻故事》的戲劇張力,盡在於其對雙方內心所受的傷的輕描淡寫,那種在大銀幕上難得的淡然,好像一杯溫水,容易服用。

我未有經歷過婚姻,亦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福份,目前總是遇上特別爛的人。可能我也有些許責任。不過由於聽太多朋輩的故事,我對婚姻沒有太大期望,甚至已經開始失望。但無論如何,婚姻好戀情好,願我們某天都可以擁有戲中最後一幕那種不慍不火的感情:

“I love you.”

“I love you too.”

(Charlie 的鞋帶鬆脫了, Nicole 下意識走去為他綁好。)

“Thanks.”

然後兩人微笑,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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