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尬黑先生

2020/8/28 — 10:21

Our Little Sister (2015) 劇照

Our Little Sister (2015) 劇照

幾年前認識了一位男生,是朋友的朋友,近十年搬到深圳過著隱青生活,很偶爾才會來香港一趟。

看著他滄桑的樣子,我確實很難想像他中學時玩搖滾樂,還當樂團主音;大學時去了日本交換一年,還交了日本女朋友,然後再去韓國一年,又交了個韓國女朋友;二十出頭已買到人生第一部車,是一部GTR;最後毅然辭職,追逐夢想當了個攝影師。他拍的照我看過,是有溫度、有味道的黑白照片。

我乾脆叫他「尬黑」,這是他十幾年前的網名,用國語唸這兩個字,發音跟他名字的廣東話很像(想必他也有過台灣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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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都知道尬黑得了抑鬱症,變得深居簡出,狀況時好時壞,因此見他的次數也時多時少。前年倒數,他晚上九點出現,然後十點又走了,最後還是沒能一起倒數,這些行為很奇怪,也很尬黑。

一直以來我跟尬黑的交流並不多,因為我算是他的「新朋友」,因為我話少,也因為他話更少,但我深深的感受到他那些跟他從小玩到大的哥兒們有多擔心他,怕他沒收入、怕他沒地方住、怕他胡思亂想,更怕他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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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尬黑跟其他朋友來了我家,那是我們第一次一對一交談,我沒有因為他有抑鬱症而講話避重就輕,而他也因為我沒有參與他的過去而自由的把他這些年來的經歷娓娓道來。我說我喜歡東京,他問我有沒有去過鎌倉,我說我喜歡在江之島看海,他問我有沒有看過海街Diary(海街女孩日記),我說我很喜歡,他說他也是,我笑問是因為有美女嗎?

説罷其他男生們也到了,我們一起在小陽台抽雪茄。煙癮大的尬黑說他整整一個星期沒抽煙了,我興奮地問:「你要戒了嗎?恭喜!」,沒想到他淡然回答:「沒有,純粹好奇不抽煙幾天的感覺是怎樣的,現在才發現其實沒什麼感覺。」

抽一根雪茄大概要半個小時,在這半個小時間尬黑說了很多,我們談電影、談音樂、談旅遊、談女生,無所不談,也沒有理會那些所謂的禁忌話題。尬黑說他昨晚特別快樂,說那可能是因為尼古丁的作用。然後他答應了我們,每個星期一起抽一根雪茄。

我當晚也很快樂,因為我終於看見提得起勁的尬黑,對生活有些微熱情的尬黑,還有開始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甚或開始想像將來生活的尬黑。我們幾個約定了一起去旅遊,去他熟悉的地方也好,一起探索新城市也行,只要尬黑快樂,我們也就放下心頭大石。

總覺得某部分的尬黑像以前的我,比如心底裡的消極及悲觀;而某部分的我也像以前的尬黑,比如憤世嫉俗,所以我們特別投契。大概我跟他那些哥兒們不一樣的是,我沒有在意他的抑鬱症,因為在我抑鬱的時候,我最需要的也不過是別人把我當成一般人一樣看待,不用小心翼翼,只需談天說地。

我愛是枝裕和的電影(將來一定會好好寫),海街Dairy應該是前三,電影中鎌倉的海景當然美,但更重要是的電影道出了人與人之間微妙而細緻的關係,說白了就是親人之間的愛,而親人只是一種感覺,並非一定要有血緣關係。

印象中是枝導演在訪問中說過「生命若包含欠缺,等待他人來填補」,昨天的尬黑某程度上安慰了我,而我真切的希望,我也或多或少的療癒了他。

我相信尬黑會好起來,會找到喜歡的女生,會幸福。

分享一首關於分享的歌,Spiritualized的Lay it down slow.

“If you got pain in your heart, why don't you share it with me?
And we'll just wait and see, if it's half what it used to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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