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圖片,來源:Simon Zhu @ Unsplash

從自豪,到厭煩,到不捨

【文:一個海外港人】

從香港小學畢業後,有幸到外國生活。

這樣的經歷讓我能夠交到更多不同文化背景的朋友,從多一個角度認識世界。更重要的是,讓我有機會從另一個角度認識香港。

自豪

從前和別人提起,我來自香港,不免自動帶著一絲自豪感。香港曾經是亞洲的領頭羊,高樓林立給人的現代化感覺,卓越的公共交通 [1] 及社區規劃 [2],吸引力絲毫不輸任何世界級大城市。集中西文化於一身,又有美食天堂之美譽,長年都吸引到來自界各地的遊客,有自豪感是自然的。

大學畢業後,我和不少早已移居海外的港人一樣,因為香港各種事業上的機會而決定回來闖闖。穿梭旺角「食好西」,或到深水埗逛逛黃金商場,想到突然可以幾乎每日下班後想去就去這些以前都只是有空閒時間玩樂才會去的地方(我住新界),當時我連畢業試都還未開始準備就已經興奮不已了。到了真的投入上班族之後,每天花超過一頓午餐的錢坐三個小時上下班,來回轉兩趟車也覺得理所當然,因為大家都是這樣。緃使享受過外國廣闊的生活空間,但與幾位家人擠在只有數百平方呎的小單位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直到過了一段時間,命運又驅使我離開香港,回到廣闊生活空間的外國(搬過幾次家,發覺不自然地朝著小城市去),我對香港這個家仍然抱著(明顯雙重標準)的懷念。

直到有一次,遇到一位上海姑娘,對這種自豪感表達不屑。或者她認為跟上海過去三十年的發展比較,我這個香港人沒資格在她面前展任何優越感。誰對誰錯都好,這次經歷都令我開始反思:香港的成就與我何干,我掛著「香港人」這個標籤就自然有資格自豪嗎?

厭煩

這次之後,再回到香港時的感覺確實有了轉變。高樓林立代表著的現代化是否真的值得自豪?類似的社會發展是否又一定只能是朝著這個方向前進?為何在亞洲大城市的市中心總是同樣的高樓林立,而歐洲的卻可以到處見到超過百年的歷史古跡?從大平山頂望下來的「漂亮」夜景會令我想到,是否真的要將越多的滋潤泥土換成冰冷水泥就代表越成功?突然在銅鑼灣發現不可能不左閃右避地行一條直線而感到吃力,以往樂此不倦的在大街小道遊走,現在多待一會都會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特別因為看過《Black Mirror》裡面〈Fifteen Million Merits〉一集,發現不論走到哪裡都被廣告圍著。我喪失了對它們視而不見的本領,好像成為銷售員的獵物一樣被圍著,都在對我口袋裡的錢虎視眈眈。這種厭煩感覺未至於令我不安,但肯定不再像從前一樣自在,也是其中一個轉捩點令我發現,我開始對這個城市有陌生的感覺。

不捨

最近有隻賽車遊戲《Test Drive Unlimited Solar Crown》為明年的發行推出了預告片,非常驚喜地發現遊戲以香港作為背景。從小在玩各種以城市為背景的遊戲,如《Grand Theft Auto》等都主要是圍著外國大城市輪替,能夠在遊戲中穿梭熟悉的街道一直都是兒時的夢想。預告片中一大堆霓虹燈招牌正是多年來香港在很多外國人心目中非常具代表性的一個標誌。這些招牌到底應該保留還是拆掉都各有理據,但毫無疑問是一個香港獨有的特色,是多年來吸引不少遊客打卡的熱點。當筆者看到那段,想到現今都已經快全拆掉了,難免聯想到是否代表那熟悉的香港也不再存在。

日前從霓虹黯色看到的照片,見到照亮維港多年的 Panasonic 霓虹招牌亦已搭上棚架,意味著難逃消失的命運。曾經從九龍看過去港島的維港夜景,都充斥著世界大品牌的霓虹燈。這無疑是各大品牌爭先恐後地在展示,他們在這城市佔有一席位而帶來的自豪感。如今一個一個地消失,亦意味著這城市對他們的吸引力不如以往。

最不捨的感覺是看到這個情景,筆者又再經歷多一次過去兩年受過無數次的打擊,被殘酷現實當頭捧喝地再一次提醒,如今這個家,變了。變得回來嗎?香港人說不了算。

再想到從大平山頂望到的「漂亮」夜景,才發現相對於現在,原來從前的的水泥不是那麼的冰冷。

2021 年 8 月 26 日
一個海外港人 隨筆

 

[1] 關於公共交通,真的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在還未離開香港生活之前都難免會對香港的公共交通便利程度視為大城市理所當然會有的,但走過幾個城市之後就發現其實並沒有這一回事。單是大部份地區的居民(撇除像離島及沙頭角等較偏遠地區)可以在午夜之前,可以在市區隨時去到車站等不過二十分鐘就有車直接回到家這一點已經不是很多城市做得到。寫了一下發覺,想寫的多到可以再開一篇文章,所以其他細節就等寫好再和大家分享。

[2] 香港從開埠以來,在社區規劃方面,的確有不少筆者認為是做得非常好的地方(當然「好」的定義也只能是相對的)。政府屋邨(或所謂的廉租屋)是其中一個一絕的設計。幾乎每個屋邨都有自己的商場,大部份日常所需品都買得到。市區外的還會在邨內或邊緣有巴士站或鐡路站(不少還有專屬巴士線),直達市區。大部份購物和便利交通(見 1)都總會在步行十分鐘內。這也不是可以在世界大城市理所當然地找得到的。(感覺這也可以再開一篇文章)

作者自我簡介:一個海外港人,有太多事想講,所以決定開 page 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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