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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捲煙》:港產片的那陣「隨」— 懷緬抑或重光?

2020/12/7 — 16:59

《手捲煙》 (2020),導演:陳健朗

《手捲煙》 (2020),導演:陳健朗

【文:凌志誠】

當普遍觀眾都認定香港電影再也無法生產出像八九十年代一般的一大批犯罪類型電影(又或俗稱「警匪片」),陳健朗導演卻在疫情底下從容不迫地交出處女作《手捲煙》(下稱《手》)。相比起《幻愛》、《金都》、《叔叔》,乃至最近期的《夜香·鴛鴦·深水埗》,先不論優劣,《手》這部電影單憑裏面的追逐、打鬥等場面,已經足以令本地觀眾眼前一亮。正如主演林家棟先生在映後座談提及:這部電影有著香港電影的那陣「隨」。的確,除了在過去一年的各種直播片段中,我們有多久沒有看過畫面中的主角在彌敦道上拔足狂奔?

《手捲煙》劇照

《手捲煙》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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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電影裏還少不了各種標誌性的本地文化元素,比如劇中的主要場景 — 重慶大廈,以及廟街、渡輪等。同時,導演亦不忘融入各種跨地域的文化元素,例如兩位主角分別擁有的華籍英兵和南亞族裔的身份,甚至以此發展出二人之間的戲劇張力,還有一些相當不錯的喜劇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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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充分展現了「類型」與「社會寫實」兩者之間的融合,就這一點而言,這部電影是相當具有時代意義的。畢竟香港的犯罪情況早就不像是八九十年代一樣普遍了,而以往風格激烈的犯罪電影亦再也難以滿足一般觀眾。因此,就像幾年前的《樹大招風》,也不得不讓整個敘事回到香港主權移交前的歲月。但《手》這部電影別具意義之處就正正在於誠實地描繪了當今的社會生態,直截了當地告訴觀眾,今日香港的犯罪份子已不再如葉繼歡、季炳雄等人一般風光,而是像關超、文尼一樣落魄,卻是活生生的人。

又比如說,不知看過這部電影的觀眾有沒有發覺,電影裏的香港黑幫,清一色穿的是一身白衣?當劇中的主人公被一群白衣人在香港的街道上追逐著,不知你又會否不禁產生某種聯想?要是在三十年前的香港電影,這群黑幫不但不會穿著一身白衣,而且說不定早就亮出手槍了。反倒是台灣來的竹昇大哥,在全片近結尾的段落,如程咬金般殺出,砰砰幾槍,把我們嚇一大跳,然後才猛然醒覺:對呀,怎麼整部片子都未聞一聲槍聲?對呀,到了 2020 年,你甚麽時候還看過香港的黑社會拿著槍與警察血戰?

另外不得不提本片的配樂 Mike Orange。這位觸執毛的結他及鍵盤手,年初已經為劇集《歎息橋》擔任配樂,亦是相當出色。只是這次在《手》的配樂風格相當迴異,甚至讓筆者在觀看預告片時已經相當好奇,更一度猜想導演是不是請來了台灣的配樂大師林強?而片尾的主題曲更是讓人驚艷,請來了 MC 仁填詞,以及香港傳奇搖滾樂隊 Anodize 的主音孫國華,讓充斥著整部電影的懷舊氛圍更上一層樓。

「重新起Q。」林家棟飾演的關超在全片的開首點起了一根煙,輕輕吐出了這四個字。那是一九九七年,我們像關超一樣,滿心以為可以重新出發,卻落得負債纍纍的下場,還間接害死了自己的手足。二十年後,我們 connect 了南亞手足,我們重新在彌敦道上奔跑,這些年來的一筆債,總算是還清了。片中的一對患難之交,分享著一盒手捲煙,重新燃起這個時代越來越罕見的道義,然而,正正是這種道義、這盒手捲煙,讓故事最終逃不過悲劇收場。

曾經在某處看到過類似這樣的話:懷舊是出於對現狀的無能為力。是的,面對香港社會的今非昔比,我們少不免感到無力,很想逃回到過去的那段光輝歲月。《手捲煙》這部電影並沒有給予我們答案,但也許電影從來不負責提供答案,而是誠實地面對現狀、提出問題。從這個角度來看,這部電影已經是一部成功的作品,而餘下的答案,就留待拿著戲票走出影院的觀眾自行尋找了。

(作者簡介:畢業於香港大學文學系,主修哲學,現就讀於香港浸會大學電影製作碩士課程,並從事影片拍攝及剪接工作。曾編導數部劇情短片,亦偶有舞台劇作品,原創劇本《狂人日記》入圍影話戲第六屆「青年編劇劇本寫作計劃」。閒時亦寫歌詞及影評,影評文章見於《虛詞:無形》、《映畫手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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