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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權所偷走的 何止粉紅兔?

2020/6/26 — 20:43

《希特拉偷走我的粉紅兔》劇照

《希特拉偷走我的粉紅兔》劇照

大概之前也跟讀者說過,我只分享自己喜歡的,或者是有共鳴的文字,畢竟我寫的不是影評,而是一些感受與故事。昨天看了《希特拉偷走我的粉紅兔》,電影介乎我喜歡與不喜歡之間,有共鳴與沒共鳴之間,當中大概也有幾點我想分享的,所以寫下了這篇。

故事發生在 30 年代早期,一個一家四口的知識分子家庭,父親因為是政評人而被希特拉通緝,媽媽、「我」、哥哥需要漏夜收拾逃忙到瑞士,幾歲大的「我」告別了把我帶大的保母,媽媽說每人只能帶一件玩具,我在新玩具與陪我長大的粉紅兔之間,選擇了新玩具,坐火車到了瑞士。

我當然沒有什麼類似逃亡的經歷,但關於搬家,我倒是有許多可以分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時候爸爸欠下了許多債務,七歲那年媽媽把房子賣了,從此我們過著每隔一年就搬一次家的生活,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七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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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也是我們家最後一次搬家,是在中三的時候,那天放學我收到媽媽的短訊,給了我一個地址,告訴我如何乘車前往那邊的一家餐廳,我在餐廳裡找到爸爸媽媽,他們說同日早上他們已經搬好家了,新家就在附近,那是一個屋邨。我打開新家的門,那是一個沒有房間的空間,我意識到我大概也不會再有自己的房間了,心裡有一種難以表達的失落。

所以,我當然能夠明白為什麼「我」會抱怨,抱怨沒有新衣服穿,抱怨要學習新的語言,抱怨新家坡破舊舊的,抱怨沒有粉紅兔;還有哥哥會抱怨每頓飯都沒肉吃,更莫說法國名菜焗蝸牛。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他們為什麼能夠把埋怨說出口,因為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父母所承受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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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除了喚起我搬家的記憶,看到「我」開始在瑞士山區上學,也讓我想起小學時期當插班生的感受,我記得那時候是十月,新學校只有兩層,地板上有一個個洞,那個操場,與其說是操場,其實更像是一個比較大的陽台,同學們都很有共識地說著一種語言,不是廣東話,不是英文,而是福建話。第一次測驗我成績應該不錯,班主任為了鼓勵我,就選了我當班長,沒想過講福建話的同學們強烈反對,他們在小息的時候坐在樓梯上,大聲喊反對我當班長。

這是當我看到「我」被男生丟石頭的時候所想起的回憶,正當我在心中想安慰「我」的時候,「我」被告知在瑞士的山上,被丟石頭是因為被喜歡,我才明白我所經歷的,畢竟跟「我」是不一樣的,某程度上「我」真的很幸福。

後來他們一家去了巴黎,然後再去了英國,在戰爭爆發前。爸爸也沒有被抓,只是媽媽沒有了鋼琴,「我」的那隻粉紅兔也被希特拉沒收了。

粉紅兔是電影的名字,是電影的主線,但也是電影的軟肋,為何如此喜歡粉紅兔,當初不帶它走呢,再說到了後段,粉紅兔也幾乎沒被提起了。沒錯希特拉偷走了「我」的粉紅兔,但作者應該知道的是,希特拉還奪走了許多許多,包括數以百萬計的人命,也破壞了許多家庭,有多少人來不及逃離政權的風暴,又有多少人連生活最基本的需求都不被滿足。

作為一個幾歲的小女孩,「我」當然可以埋怨,再說當時誰也沒有想到未來的黑暗,但作為事過境遷後已經長大的作者,還透過故事說自己是「難民」,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因為她無法使比她經歷更多痛苦的人(如果他們還活著)感到共鳴,也沒能讓對那段歷史陌生的人感受到政權的黑暗與人性的光輝,說白了,就是起不到正面或反面的作用,而是游離在兩者中間。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文章的開首說這電影介乎我喜歡與不喜歡之間,有共鳴與沒共鳴之間,然後我意識到這個年代已經沒有所謂「中間派」,寫完幾點感想後,我還是偏向不喜歡以及沒什麼共鳴。

這部電影給我的唯一啟示,就是要做好離開香港的準備,還有無論去到哪裡,過程有多艱難,都不得抱怨,因為那是自己選的。
引用《大亨小傳》的第一句句子:

‘…just remember that all the people in this world haven't had the advantages that you've had.’

親愛的粉紅兔的主人,希望你知道,你已經很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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