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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尋常】關於口罩的幾個關鍵詞

2020/7/23 — 11:45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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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錢俊華】

日本狀況有別香港,但不失為一個參考。本文將介紹幾個跟口罩相關的日本用語,內容包括官方公佈的使用指引,以及圍繞口罩的社會現象。

口罩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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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厚生勞動省參考專家會議於5月4日的建議,發表「新生活樣式」指引,其中「防止感染三基本」的其中一項,是「口罩着用」,並附以下說明:「於室外或室內與人交談時,如在未能確保社交距離的情況下,即使沒有症狀,亦應戴上口罩。但夏季時務必小心中暑」。指引雖已為口罩使用設定行為及空間條件,但仍難為了不少民眾。在中小學,即使多已採用「分散登校」(例如按學年分上下午登校),但課室內仍難以保持足夠的社交距離(2米。最少1米)。學生長時間戴著口罩,不少人受面部痕癢、無法集中等問題困擾。

熱中症預防×新冠感染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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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生勞動省於6月,發表「熱中症預防行動的重點」,提醒國民要適時除下口罩,以防中暑。建議指:「戴口罩有效預防飛沫擴散,亦是「新生活樣式」指引中建議人人實行的基本預防對策。然而,與不配戴口罩的情況相比,使用口罩時的心跳、呼吸、血中二氧化碳濃度,及體溫均會上升,加重身體負擔。故此,於高溫及潮濕環境下使用口罩,可能會增加中暑風險。有鑑於此,在室外與他人保持足夠距離(至少2米以上)的情況下,建議除下口罩。如戴上口罩,應避免做運動及大負荷的體力勞動,亦應不時補充水分。在與他人保持足夠距離的場所,應暫時除下口罩休息」。

安倍口罩

首相安倍晉三於4月宣布向全國5千萬戶派發布口罩,但每戶只獲發兩枚。雖可申請追加,學生亦能經學校取得口罩,但由於口罩本身面積太小,只能剛好覆蓋口鼻,故惹來眾多非議。厚生勞動省在網頁解答口罩面積過小的質疑時,列舉的其中一個理由是口罩面積足夠「防止手指觸碰口鼻」。這點跟2008年專家會議就新型流感製作的「不織布口罩使用指引」相同,符合醫學常識。可惜安倍口罩太小,說話時容易令口罩移位,用手調整,變相增加了「手指觸碰口鼻」的機會。

口罩警察

「マスク警察」已成Twitter中常見的hashtag。事緣最近有些人在公眾場所怒斥一些沒有戴口罩的人,而從媒體道報所見,該些喝罵很多時都緣於當事人未有掌握足夠資訊,導致不少民眾受到騷擾。7月17日《每日新聞》就以「出現口罩警察的強要社會」為題,報道了數宗個案。包括小學一年級女童在上學期間,因忘記戴口罩而被路過的男性喝罵;學童踩單車上學時沒戴口罩而被外人向學校告發等事例。報道的其中一名執筆者,亦有親身經驗。話說她當時用嬰兒車載一歲女兒外出,途中被一名中年女子怒吼「不能不替寶寶戴上口罩」。據日本小兒科醫會,兩歲未滿幼童戴口罩有危險,三歲以上亦不宜強制配戴。而且即使在東京,學童步行上學的時間和地段,不少也是人流稀疏的,情況許可下,當毋須配戴。至於踩單車上學,自然很難符合須要戴口罩的條件,而且運動期間,按指引是不宜配戴的。防災及社會心理學家,東京大學的關谷直也教授認為,「口罩警察」現象是因爲「持續的自肅生活(因應疫情和政府勸告而作出各種自我規範的生活)所引起的不安,導致集團式歇斯底里以社會規模蔓延」。他又指,因應「新生活樣式」指引,學校也鼓勵戴口罩,但高壓強制則會產生問題。

意思表示卡/襟章

有些人戴口罩,會出現氣喘、呼吸困難等症狀。亦有人會因為感覺過敏而無法配戴口罩。所謂感覺過敏,被視為神經發展障礙的其中一種症狀(沒有神經發展障礙也可能有感覺過敏;有感覺過敏不一定是神經發展障礙)。患者的五感會因為過份敏感而有所不適。例如無法忍耐時鐘秒針的聲響,聞到洗衣液氣味會作嘔,着襪時感覺被襪口縫邊刺痛等。日本放送協會報道,為免因為無法配戴口罩而引起旁人不安,甚或惹來麻煩,中學三年生加藤路瑛製作了「意思表示卡」和襟章,上面寫有不能戴口罩的緣由,供有需要的患者配戴,以資識別。惟示意卡圖式可隨意下載,襟章亦可自由購買,會否被人濫用,尚存疑問。

口罩依存

面對武漢肺炎,日本國內亦出現圍繞口罩的爭論,「口罩依存」是其中一個關鍵詞。但這詞彙本身不是用於討論口罩的防疫效果或政治符號學的。

2018年,日本大學病院精神神經科部長兼同大學醫學部精神醫學分野教授,渡邊登在《壓力科學研究》(ストレス科学研究)中刊登一篇名為「口罩依存」(マスク依存)的論文。口罩在日本,一早超越醫療用途。有人在秋冬季睡覺時戴,以免喉乾;有人會在跑步時戴,當作練氣;當然亦有遮暗瘡素顏等用法。以上用途,是否適宜,尚須討論,但至少不屬病態行為。然而,部分人會因為避開社交,甚至自我孤立時而戴口罩。他們戴口罩後,社交焦慮或緊張感可能會暫時得到舒援。這看似是個人自由,無傷大雅。但所謂「依在」,是無法自控的。渡邊在論文指,戴口罩後使人的「緊張感和羞恥感得到釋放」,但「又因戴口罩招致人際疏離和孤立感增加」。反省後決心戒掉,「但面對人時又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最終又借戴口罩來舒緩。與此同時,又產生罪惡感和空虛感」。最終形成惡性循環,依存口罩,社交焦慮和個人情緒都無法改善。

現時日本面對疫情,口罩的防疫效果當然是優先考慮的因素,但其後續影響,亦不能完全排除於公共精神健康的考量。渡邊指,2003年的沙士令社會普遍接受口罩的使用,而這正是「口罩依存」的開端。沙士對日本影響有限,但加上2009年爆發的新型流感,則足以形成「口罩依存者」的基數。而從今次疫情的世界規模、全國動員、長期防疫來看,「口罩依存者」可能會增加,成為後新冠時代日本將面對的其中一個現象。當然,「口罩依存」是否會像酒精、藥物、遊戲依存等獨立成科,仍是未知之數。罹患人數、症狀實際對個人及社會的精神健康影響程度,亦有待進一步研究。

 

(作者簡介:東京大學博士課程在籍。著有《香港と日本――記憶・表象・アイデンティティ》(筑摩書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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