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722
    《靈魂奇遇記》劇照

    星星「火花」可以燎原 — 略論《靈魂奇遇記》的人生觀

    【文:栩晉】

    疫情之下,人們深陷陰霾之中,歡樂不得,也悲傷不得,只餘競競之心、惶惶之意。近日,疫情稍緩,戲院也得以重開。剛巧,迪士尼‧彼思為全球戲迷帶來沉悶又好看的動畫電影 ─ 《靈魂奇遇記》(下稱《靈》)。《靈》之沉悶在其平和而欠刺激,俗套而缺新意;好看在其深邃而有韻味、高深但又淺白易懂。所謂「瑕不掩瑜」,筆者以為觀眾與讀者們能聚焦於《靈》之瑜,反覆咀嚼當中韻味,便足以充實心靈,忘卻其瑕。觀乎坊間評論,「火花」一詞實是眾人所嚮,以為《靈》之關鍵盡在於此。誠然,「火花」確為精蘊所在,但筆者以為「牡丹雖好,亦需綠葉扶持」,故本文將先圍繞其他「綠葉」作出闡述,再藉此帶出當中「牡丹」─「星星『火花』可以燎原」的人生觀。

    慮及篇幅所限,本文實難兼顧所有內容的討論,故筆者將先簡述劇情,再聚焦於有關「火花」的人生觀討論,還望讀者體諒,並不吝賜教。

    《靈》講述了主角阿祖本是一名志鬱難伸的音樂老師,本有一次機會讓其出任琴手,參予著名歌手的樂團表現。但天意弄人,阿祖因意外身亡,並以靈魂姿態進入終點之後。後來,阿祖以其驚人鬥志,掙脫既定安排,竟闖進了起點之前,暫時脫離完全死亡的厄運。然而,阿祖若想死而復生,便必須幫助一個歷千年而不化,未有進入輪迴、投胎的靈魂─22號,填滿其心靈的空格,以換取「地球通行證」。本來,22號不欲投胎而阿祖極望重回肉身,兩者實能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但一次陰差陽錯,22號和阿祖竟在人生中,得到極大收獲,前者竟得「火花」,嚮往新生;後者終能振作,敢對人生。霎時,「地球通行證」頓成必爭之物。最後,22號和阿祖都得其所哉,迎來嶄新的生活。

    首先,筆者希望從全戲之始 ─「起點之前」作切入。阿祖在「起點之前」遇到了無數「靈魂BB」,他們都是有待受訓及塑造性格,並在取得「地球通行證」後,便能輪迴、投胎的生命體。除了一眾靈魂BB外,該處還有一大批外型參考立體主義藝術家畢加索的畫作,名為「Jerry」的管理員。在此,筆者以為透過闡述「Jerry」的外型、職責及其與靈魂BB的互動,便可從側目了解「火花」的真義。作為管理者,「Jerry」除卻照顧靈魂BB外,亦會為其塑造、決定投胎後的性格,更會精選不同導師,助靈魂BB悟得「火花」,以便換取「地球通行證」。如此有條不紊、無憂無慮的生活,真是夫復何求!

    對此,筆者以為正是如此有條不紊、無憂無慮的生活,扼殺了激情和自由,使斑斕、精彩的人生變得單調、沉悶。所謂「人,生而自由」,「自由」絕非為所欲為、自把自為之意,而是人是生命的主宰,既有權力決定自己的人生,亦有義務為一切行為負責。正因如此,無人能夠越俎代庖,宰制其他人的人生。然而,「Jerry」竟能以其意志,隨機將靈魂BB分配到不同的性格塑造所,「啤」出一式一樣的靈魂BB。有見及此,阿祖對於人們性格的形成也不禁有問。「Jerry」爽快地回應:「難道你以為人的性格在初生時,才決定的嗎?」言下之意,人的性格早於出生之前,亦即「起點之前」便已被塑造完成。但下決定的不是任何人,而是與你的人生毫無瓜葛的「Jerry」,實在可悲、可嘆。

    《靈魂奇遇記》(Soul)劇照

    此外,「Jerry」的外型正為這份可悲及可嘆,平添幾份荒謬和諷刺。正如前言,「Jerry」的外型應是參考自立體主義藝術家畢加索的畫作。所謂「立體派主義藝術」,本為「抽象派」的衍生流派,其要旨除了提倡打破模仿自然的風格外,亦講究通過打破及重組事物的「本來」模樣,並在同一幅畫面上,以多種視點、角度來呈現同一事物的不同部分與模樣,以此企圖較完整地呈現出事物的形象面貌。據此而言,「立體派」講究打破「既定」及「單一」的傳統,認為人們在欣賞及闡述事物的「本來」模樣時,絕不應只注重其外表,而應從多角度作出分析及理解,故「事物」絕非只有一面,而是立體而具多層次的。

    觀乎「Jerry」的言行,可見「Jerry」可隨心所欲地變成其所需要的形態,「多變」及「不定」正是其「本來」模樣。但諷刺的是,「多變」及「不定」的「Jerry」竟有意「啤」出一式一樣的靈魂BB,而非賦予其同樣的「多變」及「不定」。難怪。如此獨斷,實無異於宣告人生早已完結於「起點之前」,「自主」實無意義,「自由」只是虛幻,人生不過是缺乏激情、毫無生氣的鬧劇一場,豈非荒謬!既然如此,這亦難怪22號不滿人生沉悶而不進輪迴,阿祖執迷夢想而難以超脫。

    幸而,22號及阿祖在經歷「生命」的洗禮後,前者覓得獨一無二的「火花」,投入生活;後者迷途知返,超越了既定框架,享受新生。故此,「Jerry」在戲末時,指出阿祖的指導方法(先不論阿祖有否指導22號)給予了他們莫大的啟示,間接承認舊有方法及理念的錯誤及不足。此舉不獨呼應了「Jerry」的外型,突出「多變」及「不定」的重要,亦暗示了「自由」和「激情」的必需。正是如此,阿祖重過新生後,才能擺脫龍鐘之態,春風滿面,挺胸豪言:「享受生活的每一秒。」最後,「火花」終成燎原之火,燃亮人生。

    所謂「風助火勢」,人生雖有「自由」和「激情」的強風之助,但那有待燃點、爆發的火苗,才是一切的起點,那才是「火花」的真義。觀乎坊間所論,不少論者都以「興趣」、「熱情」為火花,亦有部分論者進而指出「具意義的人、事、物」才是。誠然,兩者都有其可恃之故,但若以此等同「火花」,筆者以為實是見樹而不見林,未能窺見「火花」的全貌。戲內有一名言,其意韻深遠,極堪玩味。戲中,桃樂絲回答阿祖有關人生意義的問題時,曾提及一故事,內有一名言:「我們一直都在其中,沒有離開。」誠然,「火花」與「人生意義」有莫大關係,但「人生意義」又是甚麼呢?其實,「火花」就是「人生」本身,而非人生中的任何一事一物。唯有投入人生,你才能遇到不同的人、事、物;唯有遇到不同的人、事、物,人才能依據自身意志,加以接受、感悟、拒絕、漠視,這樣才能活出「人生」,若一切均已決定於「起點之前」,前路都早被安排,人生又何來未知與精彩呢?

    22號在進入「人生」之前,總是對一切人、事、物都表現得莫不關心,不敢、不想面對「人生」,甚至視之為畏途,但當其進入阿祖身體後,遇到不同的人、事、物後,便逐漸地「喜歡」「人生」,最後更不惜出賣朋友,奪其「人生」。當22號被迫重回「起點之前」時,他竟一反前態,為不能擁有人生而低落不已,進而沉淪成怪物。當阿祖回憶22號那短暫的「人生」時,撿起了22號吃過的披薩、糖果、絲線、樹葉等等,又想起22號遇到的人,如音樂學生、理髮師、阿祖媽媽、流浪漢等等,這一切都讓其感受到「真實的人生」,體悟「人生」的精彩。所以,阿祖才會明白22號已感悟到「人生的意義」,在於與「一切」遇上,唯有「遇上」,人才能明白「人生本身」,這才是「火花」。

    其實,正因22號沒有被「起點之前」塑造及賦予任何性格和理想,才能「空空如也」的心進入「人生」,才能對一切抱有最單純的赤子「激情」,並以最「自由」的心胸接受和感悟一切。至於阿祖的「新生」與之實有相似之處。戲初,阿祖一直以為「音樂」是他的人生全部,他是生以喜歡「音樂」的。因此,壯志難酬才讓他鬱鬱寡歡、抑鬱不已。但事實上,他並非生而喜之,而是在一次因緣際會之下,爸爸引領他進入「音樂」的世界,他才會喜歡「音樂」的。為此,他(貓身時)才會向媽媽坦白,他並非希望出人頭地,而是真的「喜歡」「音樂」。正是這份「喜歡」,讓阿祖媽媽看到阿祖的「火花」,為之感動,才轉而支持阿祖的。因此,阿祖對「音樂」是先捨而後得,自「人生」得到解放,從新獲得「激情」和「自由」,這才正式點燃了其「火花」,這亦助其從新認識和享受「音樂」,再次進入「The Zone」之中。星星「火花」終成燎原之火,這才會出現最後的領悟:「我會過好每一天」。

    觀乎上言,可知「因緣際會」成就了一切,這與禪宗的「緣起性空」有着莫大關連。所謂「緣起性空」,意指人生一切均有不同的因、緣交織而成,故一切均是變幻不已的,沒有固定不變的「本性」。因此,我們唯有投入人生才能領悟人生,但又毋庸「執著」,反應「隨遇而安」,活在當下,享受人生。22號因機緣而投入人生,但正是這次「投入」,才讓他接觸一切,進而感受一切、成就人生。另外,每個人的人生都是獨特的,此物或輕或重,都由其自身決定,這又是「萬法由心」的真義。或許,你對「披薩」、「糖果」、「理髮師」無甚感覺,但正是這些日常生活的人和事,成就人不同的人,亦唯有活在當下,與一切人事打交道,細心觀察,你才不會放過任何「火花」。其實,《靈》的製作人早將如此高深的道理,融於「22號」之早。據不少影評人指出,「22號」本為空軍條例,後引申出兩難、矛盾之意,這與「22號」的一生實是若合符節。22號因怕人生,而不進入人生,但不進入人生,又不得「火花」,這實是難題。但觀乎全戲,可知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的道理。

    總結而如,《靈魂奇遇記》的人生觀實是十分顯淺。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但與其踟躕不前,人總該向前行,「Just Do It」正能概括當中的人生觀。唯有投入人生,生命才有意義,人生才有「火花」。接着,人正因生而自由,才能有「激情」和「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才能點燃「火花」而成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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