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國,我要罰你留堂:《男人四十》的出軌與鏡象

時光這個壞人,偏卻冷酷如許。中年乃我們的必經之路,要面對卻談何容易?不斷提醒自己,失去初心就已經初老。放下理想的痛,漸漸,被日常生活磨蝕。

林夕的《相愛很難》,乃《男人四十》主題曲。許鞍華導演的電影,戲如其名,常見的中年危機,引爆的線卻非事業,乃感情的灰燼與重燃。美滿婚姻,相敬如賓的背後,潛藏陰影。

開首一幕,中文老師林耀國,身在海灘,依然手執《萬歷十五年》,勾勒文人性情。和兒子談天,老花、朋友皆有遊艇等,點出了林耀國人至中途的,高不成低不就。

昔日年年考第一,為養小孩只好當老師,無視滿場學生嬉笑、看漫畫,講解文言文。即使再風趣,「魯迅係去東京掃貨留學嘅型仔」,脫節的世代之差,於老師這職業最能呈現。

課堂唯獨林嘉欣,專注窺視林耀國臉容,一筆一劃描繪肖像,青春萌芽的叛逆愛戀。作文重陽偶拾,解構題目,句子盡見才情,彷彿,是中年男人的庸俗苦悶,唯一刺激。

舊同學中佬聚會,西裝骨骨名成利就,別人埋單請客,林耀國偏要路還路數還數。有錢佬兒子讀國際學校,請他來幫忙補習,再多面子堅持,不願終究是妥協的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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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就係一個老古董,由細到大都係老餅,做完好學生,就想做好爸爸、好老公、好老師……」

林嘉欣青春靚麗,原未足讓林耀國出軌。她象徵有如鏡象的少年梅艷芳,過去鍾情盛老師,少年林耀國暗戀她,偷望前方擺動的馬尾。出軌主因,青春理想戀愛的遺憾,重拾年輕。

梅艷芳昔年和有婦之夫,盛老師的師生戀,終因對方要到台灣結束。請林耀國陪同墮胎,墮胎不果,林耀國甘願照顧一生,結婚撫養,視如己出,但避忌、秘密,二十年芒刺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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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開心結,必須出軌,逸出常規解決。梅艷芳說,要送身患絕症的盛老師最後一程;林耀國憶起遺憾,開始與林嘉欣浪漫約會,一句「你真係曳,林耀國,我要罰你留堂」,多麼誘人。

相對之下,他和梅艷芳從未有過校園戀愛。結婚生子之後,偶然想浪漫誦讀詩歌詞賦,兒子卻打斷,仲講咩啊,煲湯滾瀉咗喇!中年苦悶,青春寄託,乃錯置鏡象的面對。

古典詩歌貫穿電影,每每呼應、增添深意。淺顯如,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隱晦像,丈夫、妻子、長子,在病房誦讀〈前赤壁賦〉,「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蘇東坡的〈前赤壁賦〉,人生苦短,如何自解?「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終有一死。東坡答:「天地之間,物各有主」,又何必強求。電影的誦讀,實隱含了告別過去,把握當下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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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國說,「做人係一場一場考唔完嘅會考」。結尾梅艷芳傷心提問分開,相擁而泣,他作答,「等我哋去完長江返嚟先講」。再續感情,過去的長江之約,不再禁忌,共享清風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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