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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 167 歲冥誕

2020/3/31 — 10:57

要向周遭的人解釋梵谷之於我的意義真確是困難非常,有人的反應是那些畫作太通俗了,有人的反應好似眾多一日球迷,因此變得無意主動提起,不願見到自己深愛的人持續被劣質手段消費,越私密的事物放在心裡越是安穩,就像明天即將到來的日子。但一年之中能試圖鬆口談論的日子唯有兩天,一是生日,一是忌日,3 月 30 日正是 Vincent van Gogh 的 167 歲冥誕,毛姆曾說,藝術真正的意義不在模仿自然,而是體現自然,當我們置身兩者跟前時,都會感受到一股無以名狀的強烈能量連結著彼端與自我,從內心深處湧上的感動令人不自覺得開始流淚,梵谷就是第一位讓我真正感受到藝術與心靈之間奇異連結的畫家。

漸漸開始覺得,逝去的種種是最美好且永不變質的存在,我們可以自由選擇記憶銘刻於心底的形狀。在他 167 歲生日這一天,梵谷《春日花園》畫作於荷蘭一座博物館失竊,其實並不擔心這些下落不明的名畫會消失,沒有人捨得讓真跡流入黑市,它會被好好保存在某處豪宅裡,靜待有朝一日回歸原處,災難或許會跟隨失落的名畫,但愛必然也是,人們對藝術的愛,就像納粹也捨不得炸掉巴黎聖母院,那是唐娜塔特所言塵世之中的輝煌。

但這些思緒,不禁飄回到那段幸福而不自覺的時光裡,曾佇立在阿姆斯特丹的博物館盯著《自畫像》、《麥田群鴉》、《黃房子》和《向日葵》一幅又一幅再熟悉不過的真跡,毫無思考餘地,久久無法移開目光,彷彿看得再久一點,再用力一點,心底暗自假想異色瞳孔中的藍天與夜空,就可以跟到天涯海角,跟著一生一世,後來才明白當時感受到的震撼,便是五顏六色的顏料所撐起的人生代價,那與世界為敵的善良與執著讓人淚濕滿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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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梵谷:星夜之謎Loving Vincent》(《情謎梵高》)與 2019 年《梵谷:在永恆之門 At Eternity's Gate》(《梵高.永恆之門》)兩部電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加深梵谷於世人心中的重量,油畫線條忽靜忽動,彷彿再現生命力般一筆一劃深深扎根於觀者心底。前者透過有些懸疑的劇情,詢問故事中的主角同時也詢問世人,你這麼想了解他的死,但你有多了解他的人生?在這段追尋答案的過程中,在這個圍繞著梵谷的國度裡,引述著梵谷的名言與書信,眼底全是梵谷夢裡的星夜,置身梵谷眼前的世界,直至最後深遠的回望,終於我們理解到,縱使他是一個不容易被理解、長期飽受精神疾病折磨的憂鬱天才,卻也是一個善良到令人難以置信的藝術家。

《梵谷:在永恆之門》選擇以全然不同的觀點表達對這位不朽藝術家的熱愛,導演刻劃了那試圖追求美與藝術之不凡的平凡畫家,在一生最重要的片刻裡、被曲解汙名化的慘澹中,義無反顧日日徜徉於稻浪起浮與土壤芬芳等自然懷抱,揮舞畫筆捕捉光影瞬息萬變,緊握調色盤層疊五感的稍縱即逝,讓觀眾親自體驗那不被理解的生之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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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an Schnabel 擅常捕捉動態光影,梵谷終其一生渴求體現陽光壯美,兩者融合一體時,是超越於視覺之上的重現,也是貼近私密深處的描摹。他畫的是眼底的自己,是眼底的景物,是眼底的光影,是眼底的星空,高更說他的作品可貴在帶有思考性、不停堆疊顏料的畫更像雕塑,這才是入骨精髓,如此細微的感受形塑出立體線條,如此深刻的共鳴創造出清晰輪廓,在現實與夢境接縫處他寫下屬於其內在的真實情感震動,許多瞬間,他發自內心振臂疾呼,敞開心扉渴望擁抱自然之美,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了自己為何而來,忘了自己有名有姓,面對造物主的偉大,我們如蜉蝣一般渺小又與萬物並肩運行,和其光,同其塵,永恆存在於此時此刻。

電影中更有一段採用黑白手法處理,隨著筆尖精準落下,去除顏色之後依然一筆一畫雕塑出光線流動的狀態,梵谷為什麼自認為天生的畫家?因為他什麼也不會,這幕讓我慶幸,慶幸藝術選擇了他。

洞悉寒冬凜冽,透視稻浪起伏,圍繞紫色雲霧,每個畫面滲透著清醒刺骨的痛楚與洗盡鉛華的真誠,他擁有看遍人世醜陋仍舊相信人世美麗的視線,他保有孤單寂寞卻渴望理解陪伴的溫柔,與生俱來歷盡滄桑卻依然溫暖的至美心靈,儘管生命中的苦難多於喜悅,雨水多於陽光,他始終如一以筆尖的燦爛、胸腔的熱愛,渾然天成透過藝術表達自我,並持續感動百年以後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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