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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念:騎劫佛法,還是普渡眾生? — 去宗教化的正念課程

2021/6/9 — 15:34

2014 年 Time 時代雜誌曾以正念革命(The Mindful Revolution)為專題封面。

2014 年 Time 時代雜誌曾以正念革命(The Mindful Revolution)為專題封面。

正念風潮,席捲全球,大抵是繁華盛世開到荼蘼的物極必反。沉溺名利權慾,終歸鏡花水月,轉向心靈探索、返樸歸真,成為城市人嚮往的心靈綠洲。世界愈荒誕,我們愈需要清淨心。

當代社會劇變,網絡無限擴展,感覺不斷加速,高科技、高變速、高壓力,大家都被捲進全球一體化的巨大洪流,隨時被滔天大浪淹沒,箇中壓力漩渦,讓人喘不過氣。正念課程,正好呼應時代需求,全球蔚然成風。

正念課程,緣於1979年麻省大學醫學院教授Jon Kabat-Zinn設計的八週「正念減壓療法」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MBSR),讓我們有意識地覺察當下,化解壓力、抒援痛症。由於成效顯著,引起醫學、輔導和心理學界關注,再發展為正念認知療法(MBCT)、正念自我慈悲(MBC)、以及許多正念本位課程(MBP),臨床上廣泛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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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由千億個細胞,組成龐大神經網絡系統。面對壓力時,負責情緒的杏仁核會發出訊號,大腦前額葉則負責理性邏輯去解決困難。腦神經研究發現,練習正念,覺察當下,可以重建大腦的神經網絡迴路(neuro-pathway),增加海馬體的灰質密度,強化前額葉、杏仁核和細胞端粒(Telomere),增強免疫力、抗衰老、防癌及降低焦慮。加州大學醫學院教授Daniel Siegel指出「正念」已被研究證實,有助於:降低慢性疼痛、降低焦慮壓力感、提升免疫功能、改善大腦復原力、強化附基因體印記調控。

Kabat-Zinn教授於1960年代,就讀麻省理工學院(MIT),跟禪師 Philip Kapleau學習靜心,發現靜心有效提升身心健康;傳統教育強調「理性思維」,卻缺乏「內心覺察」。Kabat-Zin先後跟隨韓國崇山禪師、上座部佛教「內觀」(vipassanā),也學習曹洞(Suzuki)和臨濟(Kapleau)禪傳統,發現身心健康的祕訣,就是覺察當下感受和念頭,「純然覺知」(bare attention)。他在1979年創辦「正念減壓課程」,將正念「非宗教化」為身心健康課程,廣泛應用於醫院、學校、監獄、企業;至今全美80%的醫學院提供正念訓練,全球約800間醫院推開辦MBSR 課程,學術研究約一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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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正念革命」(Mindful Revolution)成為美國《時代雜誌》封面,被捧為新世代對治壓力的「靈丹妙藥」。最近十年,香港亦掀起正念熱潮,正念課程鋪天蓋地,天主教學校也將正念修習編為學校教材。「正念」爆紅,如萬能仙丹,許多課程都用正念冠名,變成「正念親子」、「正念溝通」、「正念家庭」、「正念飲食」、「正念企業」。

Kabat-Zinn表示,命名「正念減壓課程」,是將佛教僧侶的修行法門,變成大眾容易接納的善巧工具。如今憑藉後殖民主義(post-colonialism) 的文化霸權,將東方世界的佛家法門,透過科學實證來重新包裝,先出口西方,變成洋科學的學術包裝,發展出心理學本位的治療課程,再轉銷東方,返回亞洲發源地,遍地開花。

古代禪修法門,被「二次創作」,重新賦予心理學和醫學的釋義,正好對應現代社會的集體焦慮。同時,世俗化、醫學化的正念課程,遠離佛教禪修的原本教義,沒有證悟空性的涅槃終極究竟。本來「消融自我」的佛家法門被移花接木,演變成新自由主義「重建自我」的速食文化,正是資本市場陳倉暗渡的營銷伎倆,移形換影,形成萬物皆正念的時尚風氣。這究竟是將「正念」發揚光大,還是偷天換日、斷章取義的文化騎劫,值得我們警醒。

#正念教練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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