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瀚戰》電影宣傳照

《沙丘》:人的偉大和悲哀

(警告:內有劇透。)

究竟是「英雄做時勢」還是「時勢做英雄」?這是歷史哲學其中一條核心問題。筆者中學讀歷史時第一次聽到這句話印象十分深刻。圍繞著人的偉大和悲哀,也是《沙丘》整個系列的主題。

由Frank Herbert 60年代開始的《沙丘》系列一套6本小說,如果加上兒子續作完結篇共有8本。推出以來獲獎無數,一直被奉為科幻小說的經典大作。可是也被稱為不可能搬上銀幕之作,7、80代已有高手嘗試但功壞垂成。直到今日再度挑戰大銀幕,《沙丘》的世界呈現在世人眼前。

要言說人的偉大和悲哀,《沙丘》的故事就以政治和宗教兩條線索舖陳。政治上,既有遇上明君(如Leto公爵)能造福社群,但又有 Harkonnen 家族般暴虐的禍害。加上掌權者間因嫉妒和利益等(由香料做代表)互相傾軌,使本來能帶來和平秩序的帝國往往成為專制的代名詞,繼而衰落。另一方面宗教向導故事就以貝尼哲斯姊妹團(Bene Gesserit )作代表,以「種植」救世主為目的類宗教組織,在各執力背後操控和策劃。宗教既可成為操弄平民達到目標的手段,但信仰也可成為人恐懼迷茫時看到出路光線,引出人性中的偉大。政治和宗教戲裡戲外都是好壞並存。

"A great man does not seek to lead he's called to it".

電影《沙丘瀚戰》(Dune)劇照

這Leto公爵對主角Paul 的說話可謂《沙丘》中他一生的注腳。主角是政治和宗教兩方勢力匯聚之處,既為貴族之後又習得秘教的功夫。在家族的危難時,兩者的結合使他站起來挺身面對挑戰。筆者不同意是因為他是chosen one 而變得能人所不能,偉人並非計劃所生,也不在於那人配不配作救主。相反,是因為主角勇於回應在異象和現實中的挑戰,使他成為chosen one,這才是《沙丘》之重點。只是小說以香料強化心靈能力等來具象化這層意義,令本來是教母視為錯誤的人最後成為他們期待的救世主。可是,這種偉人英雄其實也相當危險,政治宗教的合體也繼承了兩者的陰暗面,走火入魔者將把世界帶上滅亡之路,一如電影中略為帶過。究竟偉人英雄能否倖免於墮落?這就是《沙丘》整個系列所要探討。

此外,有一些論者把《沙丘》和另一科幻小說經典艾西莫夫(Isaac Asimov) 的《基地》系列(Foundation series)作比較,認為Herbert的《沙丘》正是對《基地》的評注甚至是異議。有人會奇怪為何《沙丘》是高科技的未來,有星際交通卻沒有機械人和高科技武器,而使用大量中世紀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材料作參考。故事交代因為在《沙丘》故事線之前曾發生人和機械人的聖戰,人類戰勝後轉而以各種方法強化自身以代替人工智能,這可謂對艾西莫夫有關機械人著作的致敬,卻又從這點起產生出不同的方向。

《沙丘瀚戰 (Dune) 》劇照

事實上,《沙丘》和《基地》的背景很相似,兩者也是論述銀河帝國的末落。《基地》系列中,發明「心理史學(Psychohistorians)」的科學家Seldon計算出銀河帝國末落會帶來人類三萬年的黑暗時代。只有把人類知識都收集起來建立「基地」,雖不能救帝國但能把黑暗時代縮短至一千年。整個《基地》系列都圍繞著「基地」而起。用今日的說法,面對同一個問題艾西莫夫給出了科學主義(scientism)的答案,只有精密計算才能帶領人類走向美好。可是,Herbert 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The mystery of life isn't a problem to solve, but a reality to experience”.

故事中主角Paul 所獲的異象,正是Herbert 對艾西莫夫的回應。《沙丘》中科技和中世紀式的政治和宗教戲軌產生反差,筆者認為這是作者要帶出人的問題不是技術科學能解決,帶不走業隨身到未來也不定。Herbert正是高舉人的偉大才能成為歴史的中軸。不要把世界塞進方程式,把人變得只是為其小修小補或研究的角色。可是,Herbert 也知道人的悲哀使這個以人為歴史中心的答案並不完美,一方發出警告,一方面探討甚麼能引出人的偉大和美善,成為《沙丘》的主題之一。

現在上映的《沙丘》的電影只是第一本的上半,希望後繼的篇章能陸續推出(無獨有偶,《基地》系列今年也會在為劇集),共同思考人的偉大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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