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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劇革命 —《歎息橋》

2020/5/11 — 14:08

《歎息橋》劇照

《歎息橋》劇照

文長,無穿橋無劇透,所以都幾技術文,望見諒。

如果要好概括咁講《歎息橋》嘅故事大綱,幾句就講完:兩對男女,一對兜兜轉轉 20 年都冇去行多一步;另一對拍拖多年唔結就分,拉鋸期間各自遇到另一啲選擇,喺重新開始同維持原狀之間進進退退。

好平凡,好平淡,類似嘅經歷每日都喺我同你身邊甚至自己身上發生。咁《歎息橋》有乜好睇?或者可以從我哋自小睇慣嘅 TVB 劇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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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今日嘅 TVB 劇可謂已經放棄咗真正鍾意睇戲嘅香港人,無論係價值觀抑或劇集質素,都早已追唔上亦無意追上時代脈搏,但無可否認,TVB 劇影響咗幾代人嘅觀影習慣,潛移默化地為我哋塑造口味。愛情必須要多角;金童玉女一定是但一個要有絕症或橫死,因為好事多磨先係真愛,先至刻骨銘心;喪親例必喊到鍾嘉欣式跪地崩潰撕心裂肺先叫好戲;重頭劇一定會有爭產/商戰/橫跨幾代嘅恩怨情仇,又或者係動輒 3、40 集嘅華麗宮鬥。總之,劇中人嘅人生總係高潮迭起,無論下場如何,結局又總係講得圓滿跳起yeah。身為觀眾,跟住劇中人嘅經歷坐過山車,又確實刺激,確實投入過我哋嘅感情。

但當我哋年歲漸長,學識觀照自己嘅經歷,慢慢會發現:真正刻骨銘心嘅愛情,未必需要咁多人,亦未必有咁多驚心動魄嘅情節,可能只係關於一個人嘅出現同離開;痛到最盡處,原來未必會喊到歇斯底里,可以係欲哭無淚;爭產、商戰、宮鬥,再精彩,都同我哋嘅平凡人生相距甚遠。越係誇張嘅情節,我哋越冇辨法代入,因為真實人生中嘅每個章節,起承轉合未必明顯,無疾而終卻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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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歎息橋》就話畀我哋聽:講故事唔只得一種方法,情節亦唔一定最重要。當《歎息橋》敢於摒棄大部份觀眾睇慣嘅情節主導敘事模式,回歸到細緻地去講每個角色嘅背景、性格、遭遇,從而帶出佢哋嘅選擇,同埋因應呢啲選擇而衍生嘅情緒同反應,觀眾就能夠慢慢體會到,就算套劇冇死人冧樓呼天搶地,我反而更有共鳴,因為劇中人經歷嘅嘢,我都經歷過,所以我可以體諒劇中人嘅軟弱,可以理解劇中人嘅選擇,更會為佢哋嘅悲歡離合,感同身受。《歎息橋》冇去講咩大道理,只係以一眾角色為鏡,呈現創作者喺現實生活中嘅觀察,亦反映出我哋嘅尋常人生。

如果只係玩吓角色主導、以紮實嘅角色back stories勾起觀眾嘅同理心,咁都唔算係咩革命。一個Netflix,N部外國高質劇集,識途老馬早就睇慣睇熟,唔會覺得有咩出奇。《歎息橋》嘅另一重顛覆,係佢《羅生門》式嘅敘事手法 — 兩個人,經歷同一件事,但透過兩個視角覆述返件事出嚟,細微處就會有差天共地嘅分別。《歎息橋》每集都以一個角色嘅視角開展,起初觀眾會以為呢個就係事實嘅全部,但當睇到下一集見到另一個角色以另一個視角講返同一件事時,觀眾先會赫然發覺,或者冇任何一個角色講嘅版本係100%真實,因為每個人都會有記憶偏差,亦會喺自述經歷之際,有意無意地修飾自我嘅陰暗面。呢啲微細嘅差別,喺劇中透過對白、配樂、演員嘅演譯方式、道具嘅更替擺位、鏡頭嘅調度,一一呈現。身為觀眾嘅責任,就係放低手機,放低我哋「開住部電視聽」嘅習慣,專心致志去找不同,去細味創作團隊埋下嘅含蓄心思。呢點近似photo hunt式嘅懸疑味道,亦係《歎息橋》嘅獨有魅力,冇曲折離奇嘅情節,一樣有佢嘅hook同追看性。

但《歎息橋》對港劇而言最有革命性嘅一點,我認為係對觀眾嘅信任。真誠而無條件嘅信任。點解《法證先鋒》、《乜乜狙擊》、《潛行物物》拍到第45678輯,主角都唔知換咗幾多次,都仲要拍落去?因為TVB認為:我只要重覆曾經成功嘅方程式就夠了,觀眾只需要睇返佢哋熟悉嘅嘢就夠了。睇完《歎息橋》第一集之後,我同力推我睇呢套劇嘅朋友講:「套劇咁嘅節奏,香港觀眾邊會慣呀?」睇到一半,我先如夢初醒:我哋成日痛斥 TVB 將觀眾當傻瓜,不思進取,但同一時間,每當我哋睇到一啲新嘅嘢,我哋嘅思維就會離奇地同TVB如出一轍,先入為主認為觀眾唔會識欣賞,唔會睇得明。原來,我哋都一早當咗自己係傻瓜,局限咗自己嘅思維,亦睇小其他未必行得咁快咁前嘅觀眾。

我好感謝《歎息橋》嘅製作團隊,喺連我哋都唔相信自己嘅時候,始終冇當我哋係傻瓜。除咗好用心講呢個故事,更重要嘅係,佢哋堅定地相信觀眾唔會睇唔慣、睇唔明,相信好嘅製作,總有觀眾欣賞。監製兼男主角林保怡喺訪問中提到,之所以決心嘗試呢種創新敘事手法,係為咗呼應時代變遷,觀眾嘅追劇習慣已經改變,唔會個個都坐定定等電視台播乜就睇乜,有咩睇唔明,隨時click返出嚟重睇又重睇都得,《歎息橋》就係一部歡迎觀眾自己去搵答案嘅劇集。導演 25 亦喺製作特輯中提到,佢見到社會當下嘅氛圍彌漫悲觀,佢好想鼓勵返香港人,透過《歎息橋》,等我哋有機會好似照鏡咁觀照我哋嘅人生。呢啲,在於我嚟講,都係對觀眾、對香港人嘅尊重同誠意,因為佢哋察覺到香港人嘅進步與鬱結,亦相信觀眾自有智慧同品味,去選擇啱睇嘅影視作品。

當《法證先鋒4》只係為咗刪走黃心穎嘅戲份都用咗 1000 萬補拍,budget 唔知有冇咁多嘅《歎息橋》,就用佢哋手上嘅資源,請 Mike Orange 同岑寧兒作曲,請 Paul Lung 畫插畫,請華戈為劇集題字。《歎息橋》嘅英文名 Gutter,其實係引自王爾德嘅名句:「我們都活在陰溝裡,但有些人仍然仰望星空。」(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感謝《歎息橋》嘅製作團隊,喺大家都身陷陰溝深感絕望嘅時候,為香港創作出如此不可多得嘅精品,提醒大家:人生苦短,別忘了仰望星空。

P.S. 篇幅所限,又唔想穿橋,抱歉並未提及演員們嘅精彩表現。或者等劇集播完,再寫多啲關於我對一眾演員同角色嘅感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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