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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頭爛額

2021/1/13 — 12:31

Better Call Saul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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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說過,我細時同老豆逢星期日就會坐定碌木,收看明珠台的「週末大電影」,時至今日他仍然喜歡看戲,每晚在家睇半套 Netflix / HBO。不過謝絕一切科幻穿越飛龍神話,只看貼地現實人性劇情。他亦拒絕睇劇,嫌太長太譖。所以當他半推半就,都居然將 AMC《Better Call Saul》(”BCS“ / 絕命律師)第一季刷到第五集,證明劇力驚人。BCS 是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 rare gem,因它太珍貴,是誠意推介。

BCS 五季圍繞 underdog 律師 Jimmy McGuill 在上下社會,道德黑白邊緣掙扎求存。作為《Breaking Bad》的衍生劇前傳,故事交代了老白 Walter White 的爛仔律師 Saul Goodman 如何由一個正當像樣的大好中年,變成道德淪亡,黑化逃亡的「criminal」lawyer。Jimmy 天生話頭醒尾愛冒險獵奇,靠天賦風騷魅力行走江湖。後生時將小聰明用落偷呃拐騙所以留過案底,但為得到大狀老兄 Chuck 的認同,決意洗心革面發奮圖強,靠其三寸不爛之舌,轉數快過轉數快的聰明才智,與如曱甴般的打不死精神,上網自學考到野雞大學頒的律師牌。但抹不掉的瑕疵和大佬目光令他所謂的正路崎嶇無比,而駕馭有餘的地下社會同時不斷向他招手。應該乖乖聽話謹守規矩,還是順從本性抄捷徑大展鴻圖?其實有無得揀?BCS 講盡資本社會裡這些小人物如何與宿命泥漿摔角,與主流精英權貴你拉我鋸,是夢幻韓劇相反的黑色幽默悲劇。

如果大部分連續劇是畫公仔畫出腸,平靚正的超值快餐,那 BCS 就是 BBQ,慢慢燒熟食物,a slow burn。因觀眾已知主角結局,BCS 得以聚焦為寫好人物而服務。劇集節奏悠然緩慢,氣氛安靜沉實,角色沉默不語的場景,演員有時間用表情肢體做戲,以見微知著而非意識形態套路來塑造角色,所以真實。BCS 亦深明戲劇並非電台節目,要 show never tell 的精髓,著重以畫面而非對白講故事,與普遍流水作業式劇本高下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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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ter Call Saul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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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第一季第一集這場停車場戲,Jimmy 踢完垃圾桶洩憤,與 Kim 並肩依在牆上吸煙已是慣常。Jimmy 搶了 Kim 在吸的煙條吸了一口,再放回她的嘴裡。每人只有對白半句,但見他們互相分享唾液細菌,盡顯曖昧默契與無奈共感,從低調的兩分鐘能看出二人關係、歷史和處境,人物瞬間浮面立體,處理得精彩絕倫。對白一句不多也不少,每個分鏡具明確存在意義,每秒畫面細節等待發掘,因為劇組尊重觀眾寶貴人生時光,亦相信觀眾大腦智商,有放手留白讓你自行理解的自信。

叉住的那塊肉不小心掉落炭上,肉的一面黏滿炭灰。該抹下再吃還是丟掉?若抹不走又應否吞下?Jimmy 像極這塊烤肉,並未燒熟卻已經焦頭爛額。BCS 講的正是人生的灰色地帶,角色每日流動社會階層社群與道德兩極,遊走美善醜惡和堅強脆弱,把人性七情六慾做得有血有肉,淋漓盡致。

可能會喜歡上 BCS 的人,都不介意直視血淋淋的人生現實,畢竟現實就是每日炭爐上的慢烤。如果你也像 Jimmy,就會在黏了灰的肉塊上,塗上一層晶亮蜜糖繼續烤,望有日百忍成金。

《Better Call Saul》正在 Netflix 上架,第六季將於今年尾或下年頭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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