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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 The Lighthouse》— 我到底看了什麼?

2020/3/16 — 12:27

The Lighthouse 電影海報

The Lighthouse 電影海報

很久沒有碰到這種狀況,看完某部電影當下只浮現一個反應:「我到底看了什麼?」

《燈塔 The Lighthouse》就是屬於那一種作品,你拚了命地想要歸類它,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彙,說驚悚也可,說燒腦也可,說超現實也可,說超自然也可;你又拚了命了想要形容給朋友聽,說《鬼店》不夠到位,說希區考克也不完全,說大衛林區稱不上類似,說衛斯安德森大概只有一些構圖相仿,接著選擇了一個可能有點涉及關鍵劇情的名詞形容之,它很「克蘇魯」,下一秒卻於訪談中看到,Robert Eggers 在撰寫劇本和拍攝時根本無意連結,更沒特別喜愛 H. P. Lovecraft;然後,思緒被捲入鬼打牆的漩渦,如鯁在喉,不停糾結在我到底看了什麼、導演腦袋到底裝了什麼、怎麼會有這麼ㄎㄧㄤ又並非胡鬧的劇情?

一般懸疑片或燒腦片,創作者希望觀眾從線索中自行尋找出答案,答案依然為非常重要的一環,《燈塔》卻反其道而行,劇情演了,隱喻給了,訊息傳達了,但看完之後卻更難確定其中告訴我們的任何一點或一條線是從頭到尾成立,此二人是否真實存在,此過程是否真實發生,時空背景究竟發生在哪裡、外在時間過了多久?你愈想愈懷疑,愈看愈像神話,像寓言,像妄想,像人們口耳相傳下某處杳無人煙小島曾經存在的傳說,甚至還是一個全然不可信的主述者所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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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作《女巫》便能窺知一二,導演偏好取材自民間傳說、神話野史等口耳相傳真假參半的史料,第二部長片《燈塔》不但大膽採用黑白攝影,更以 1.19:1 早期有聲電影的畫面比例呈現,迷濛色調、明暗對比、陰鬱蒼茫,在簡單的背景設定中塑造出一種凝滯溽濕又混亂不安的抽象迷人氛圍。殺海鷗會帶來厄運,殺海鷗會帶來厄運,這是劇中唯一最清晰不過的線索,兩個男人一老一少困在孤立無援的海島上,終日與簡陋小屋、成群海鷗、苦力勞動和那一座燈塔為伍,然而從殺了一隻海鷗開始,一切風雲變色,彷彿報應降臨般狂風驟雨節節加劇,漸漸喪失理智的兩人醒了又醉,醉時交心,醉了又醒,醒時相殺,狹窄室內陳設不停變換,分不清當下究竟是醉是醒,是夢境還是現實。

電影中所有的符號與象徵都是極其重要的表現手法,與世隔絕的孤寂放大了人性極其脆弱以及黑暗的瘋狂面,燈塔象徵著權力,人魚象徵著性慾,所有幻象都屬於男性的欲望,因此掌握燈塔的人就掌握權力,在一消一長之間,在你爭我奪之際,他無力抵抗的並非得知燈塔真面目的渴望,而是手握權勢的強烈誘惑,然而當真正如願以償時,一切又是轉頭空。隨著感官無限擴張,神智陷入恍惚,克蘇魯與希臘神話的色彩逐漸鮮明,在巨大光束照射之下,必然走向悲劇的結局無法公諸於世,否則見證者也會無可避免地步入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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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感謝傳訊時代多媒體 環球家庭影音 與 誠品電影院 eslite art house 的熱情邀請,才有機會在大銀幕上浸入 Robert Eggers 由內而外塑造出的神秘體驗,在 Robert Pattinson 和 Willem Dafoe 高超演技,以及音效畫面天衣無縫的搭配下,如此體驗夾雜了瞠目結舌、妙不可言、拓展三觀的複雜衝擊,讓人不寒而慄,同時又不禁拍案叫絕,千萬別粗糙以恐怖片或驚悚片簡化《燈塔》,因為其所發揮的影像魔力,正是當代影壇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部藝術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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