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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閒談「有緣無份」的父子關係

2020/6/22 — 12:14

Photo by Bambi Corro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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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時 (2020/06/21) 正是感謝親恩的父親節,午間外出在街道上和商場裡所見所聞,盡是父母和子女一起逛遊和慶祝的節日熱鬧氣氛。 對於設立特定日子對父母表達感恩之意,合乎中國儒教傳統孝道觀念,以及現代社會促進和睦的倫常關係,值得重視,筆者認同。 

有幸成為父子不僅是血裔的傳承和一個姓氏的搭配,卻是人生冥冥中的「緣份」。  不過,筆者回顧自身經驗的「父子關係」,實在十分遺憾。 簡單而言,筆者與父親的關係是「有緣無份」,雖然並沒有斷絕連繫,卻是疏離得很。 以筆者的理解,「緣份」的「緣」指的是天意注定和安排,「份」說的是人為後設的際遇和相處。  「有緣有份」便是「天人合一」的相契互通,既有命運既定的基礎,也同時在這基礎上搭建良好關係,堪稱是美滿的「緣份」。 可是,「有緣無份」就是先天命數雖然令兩人走在一起,但是在往後生活環境上未有建立彼此契合的關係,在男女朋友結交上便是分手結束,夫妻結合上便是離婚告終,父子的相處上便只能一直「貌合神離」。  筆者覺得不必虛言諱語,掩飾這段「父子關係」,如今撰文如實道出,算是閒聊分享,也是反思或者心理治癒的交代。

筆者外公是澳門殷實商人,經營不同行業,其中開設一間「牛欄」,現代的商業說法就是「屠宰牛隻和牛肉分銷商鋪」,家母是長女,更是外公生意上的得力幫手。 那時家父在外公的「牛欄」任職掌櫃,認識「老闆女」的家母後結了婚。  家父並沒有「入贅」,不過應該是動用家母的「妝奩」自立門戶,在爐石塘巷開了一間名為「陳鴻記」粵菜館。 那鋪子就在「牛欄」斜對面,樓高三層,一二樓是餐堂,三樓是廚房和住所。  經營粵菜館是一盤由傍晚至凌晨的磨人生意,家父和家母的日常生活基本上晨昏顛倒和耗力費心,筆者出世後根本得不到照顧,自幼便住在外公營辦離島貨運的碼頭裡,由外公的妾侍 (筆者稱為「細婆」) 撫養,直至中學畢業後前往香港闖蕩。 司打口河邊新街的九號碼頭距離「陳鴻記」只不過約十分鐘步程,可是,粵菜館「全年無休」,筆者一般只在歲晚收爐時才有機會和父母相聚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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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幾張穿著唐裝衣衫的照片看來,家父眉清目秀、高挑瘦削、文質彬彬,有點書卷氣,並且寫得一手好字。 由「陳鴻記」拐一個彎便是烟花之地的福隆新街,家父不煙不酒不吹,只是有點「風流任性」,搭上一位譚姓風塵女子,結下一段持續多年的「孽緣」。 說也奇怪,家母可能「認命」,沒有「大吵大鬧」釀成「家變」,竟然與「譚姑娘」保持著並不尋常的「友好關係」,直至後來「譚姑娘」遇上一位遠洋輪的船長移居香港。 筆者正式認識「譚姑娘」是離開澳門前往香港時,家母交托她關照「人生路不熟」的筆者,寄住在她那銅鑼灣波斯富街的寓所好一段時間。 後來「譚姑娘」移民美國,家母還買下她的單位……看來家父在處理與女人的複雜關係方面,還是頗有「手段」。 

筆者對於家父可以著墨的其實不多,印象最深是那年「陳鴻記」結業後家父有過一段並不如意日子,逼不得已離開澳門在香港工作,筆者獨自從澳門前去找著他。 吃過晚飯後,筆者跟隨著家父乘搭小輪從中環到深水碼頭去,然後由青山道轉往彌敦道,一直徒步走到盡頭的尖沙咀,算是沿途觀賞過九龍半島五光十色的街景。 那時筆者還是中四學生,腳軟腿酸之餘心裡納悶和不明所以。 後來「陳鴻記」在離島仔開張復業,筆者已在香港落葉生根,只是年中節日時才返回澳門與父母短聚片刻,而且家母和家父六十餘歲便先後在 1987 年半年內病去,算是早逝。 家母死於肺癌,家父心臟病發倒斃在麻雀檯上。 算命人說夫婦倆在不足六個月內先後離世是「鴛鴦蝴蝶命」,也是「緣份」,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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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筆者的「有緣無份」父子關係經歷相信只是「孤例」,還是十分羨慕「有緣有份」的父母和子女,祝願每一個家庭成員珍惜這種親暱的「緣份」和關係,並且永遠懷有感恩的心。 最後,筆者以逾五十年前寫下的一首詩作結。 此詩應該寫於1969年,1970年初發表在澳門一份《莽莽月刊》的創刊號。 當年筆者二十歲出頭,獨個兒在香港浪蕩,參加了戴天的「詩作坊」,詩成後在坊中朗讀,關永圻批評「故作叛逆姿態,情意結作祟」,李國威表示整首詩十分「粗俗 (他的原話是"vulgar")」,只喜歡其中四句,可是古蒼梧卻頗為欣賞……畢竟這是筆者當時的真切感受,就此保留原詩面貌。

實在

我不能改變甚麼

對於那個男人

那個睡在媽的床上

我稱做

爸爸的

對於那個姓氏

每月支付二百塊

和一些

膝下敬稟者之類的東西

或者一些嘆息

 

我記得

那只是一張顏面

在鏡中

現過

在憶念中

唾罵過

雖然被他灌過血

我的頭髮

從未被撫摸

屁股

未被抽打

 

我最記得

他拉一拉褲子的神氣

因為他曾經

把我種下來

種在媽的呻吟裡

實在

我有了爸爸

正如那個叫耶穌的

也需要跪倒在木匠腳邊

這一切

要是一種飾物

我都不能

不能改變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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