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圖片,來源:Bethany Opler @ Unsplash

移英第二關 — 文化調適

【文:港女阿龜】

移民英國的第一關當然是解決簽證、住屋、生活瑣事、求職等問題。大約三個月安定好生活後,新一輪挑戰馬上出現,香港人,你準備好未?

筆者於英國的碩士畢業論文以「香港『曾』是我家」為題,深入訪問了八位年齡介乎 25 至 35 歲、移民英國少於兩年的香港單身女生,研究她們在英國遇到的文化調適問題和解決方法。今次移民潮與回歸前有三大不同之處,首先,30 年前的目標移民國家比較分散,包括美國、加拿大、澳洲等等。如今在 BN(O) 的新措施下,英國自然變成其中一個最熱門的香港人移民國家。另外,傳統上移民原因普遍是退休、婚姻或舉家的決定,香港現在則多了一群年輕人獨自移民。還有,在這網絡時代,香港人在網絡及社交媒體等平台可以吸收大量資訊,理應可為移民作出充分準備。為何這批年輕人抵達目的地之後,依然會遇到難以解決的困難?答案就是「文化差異」。

困難一:難以加入對話

要融入英國文化,跟本地人打成一片,不是 IELTS 高分就能做到。舉個簡單例子,一萬多元的廣東話是「萬幾蚊」沒有錯,但你是否聽得懂和說得出「皮幾嘢」?

口音可以習慣;俚語可以學習,但文化知識則需要多與人溝通才有機會接觸到。有受訪者提到她的同事群起來討論蘇格蘭與英格蘭的關係,由於她對兩地的政治背景和歷史都不了解,只好沖好咖啡先馬上離開,當晚回家才上網搜尋相關歷史,但惡補後依然認為未了解清楚前,盡量也先別表達個人意見,以免因誤解而引起誤會。由此可見,有效的溝通不是英文成績好就足夠,多聽、多問、還要多學習文化背景才可融入新環境。

困難二:孤單寂寞感

真的不想引用某人的話語,但獨自移民真的有「淒涼」的時候。筆者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原文輯錄受訪者的話語「最入肉」:

「我覺得衣食住行各方面嘅唔一樣都可以解決,唯獨係屋企人同朋友真係……以前小學、中學、大學同學或者同事,唔同種類唔同階段嘅朋友最少一個禮拜都會見一次。喺香港咁多年經歷咗咁多嘢,好多嘢係累積返嚟嘅……宜家突然好似一個 delete 掣咁就冇哂喇。嚟到呢度完全由零開始,一開始只有身邊同學……首先大家唔係講廣東話,對節日感受唔同啦。平時大時大節就算自己唔想慶祝,阿媽都會話:喂!食飯呀!但嚟到就真係冇囉。」

正面轉變一:更好的自己

讀到這裏,適應新文化真的很淒涼嗎?跨文化研究中的經典理論 Lysguaard’s U-Curve theory 提出一般人抵達新文化環境,經過大約三個月蜜月期後就會經歷文化衝擊(culture shock),滿足感會過山車式急跌落谷底。這情況與筆者的研究對象經歷相符,因為文化差異帶來的溝通問題陸續浮現,幾個月後開始想家想念朋友也很正常,情緒自然會受到波動,負面思緒在日照時間短的冬天出現得更頻繁。但只要把時間拉長到半年至兩年,從這批受訪者中得知,調適新生活整體上其實造就了一個更好的自己,首先煮食是最普遍的「技能 get」:

「簡直係潛能爆發(哈哈)好多係逼出嚟,我一年前真係地獄廚神嚟。」

「臨走前啲朋友全部笑我會餓死,宜家焗嘢最叻係我。」

更難得的是變得更健康和自信:

「生活節奏慢咗,work-life balance,我飲水多咗、瞓覺又瞓多咗,普通牌子保濕 cream 已經 ok。」

「呢度真係冇人理你著咩。以前我一返到公司啲同事就高談闊論袋呀鞋呀,化妝打扮係為見客或者其他人嘅眼光,宜家我無論出街定返工,鍾意 dress up 定 hea,係我自己想點就點。」

正面轉變二:香港人網路互助

說了這麽久,究竟如果解決文化調適困難?有文獻指出,來自原生社會和新環境群組的資訊(Informational)、情感(Emotional)和實際幫助(Instrumental)的支援是文化調適上最重要的元素。社交平台(Social Media)和即時通訊程式(Instant Messaging Apps)就是新一代獲得以上支援的救星。

先講社交平台,八位受訪者全部都有追蹤或加入 Facebook 專頁或群組吸納英國生活資訊,但她們提醒有些文章可能會過時,大家必須為自己負責,特別是重要事項例如工作簽證,不應過度依賴網路文章,必須到官網親自看清楚條文原文。其中兩位受訪者開設了 Facebook 專頁和 YouTube 頻道分享英國生活瑣事,特別是適應生活貼士、與人溝通上因文化差異引起的困難和親身嘗試過的成功解決方法。這個由尋求資訊到提供資訊的角色轉換,有效地建立了一個可持續的香港人互助平台:

「希望我嘅經歷分享可以幫到之後嚟嘅香港人,佢地唔使撞我撞過嘅板。」

另一位受訪者指出學習新文化的重要性:

「有好多 blogger 仲分享緊點 register GP,邊間超級市場買嘢平,其實 keep 住大家 update 係好事嚟嘅。不過,我覺得香港人要開始學點樣同本地人溝通,例如要知佢地點解睇波可以咁癲、掛哂英格蘭旗海、英國人嘅幽默感啦,幾時講緊咩其實係講緊笑。我分享呢啲係 Google search 唔到或者冇嚟住過係唔會知嘅。」

資訊支援有了,情感上和直接幫助呢?即時通訊程式則發揮了莫大作用。相較以前挨貴 IDD 和投寄書信,現在隨時隨地可以視像通話,打破時差和地區的隔膜:

「我想話我宜家同班 friend 會一齊食飯,好好笑,美國個朋友一早起身沖咖啡,我(位於英國)就食 lunch,香港班 friend 就食夜晚飯。」

實際幫助方面,有受訪者分享汽車爆胎於即時通訊程式尋求協助的經驗:

「我車尾箱少咗一個換胎工具,就即管試下去『香港人在利物浦』個 group 度搵人幫手,最後有三個人嚟咗幫我。」

透過即時通訊程式,香港人可更緊密地與香港家人及朋友保持聯係,減低思鄉憂愁之餘,同時在新社區得到協助,打破網絡隔膜廣闊社交圈子,認識及幫助更多香港人,續漸建立一個互助的新圈子。

正面轉變三:更強大的身份認同

國籍(Nationality)與文化認同(Cultural Identity)的身份不一定相同,文化淵源(Cultural Origin)是現今年輕香港人普遍的身份認同的來源。筆者問道,如果護照上可以自行填寫國籍,妳會填什麽?所有香港受訪者都回答:香港人(Hongkonger)。她們居住在英國介乎 6 到 22 個月不等,在文化上調節的道路上從未忘記、亦不會放棄自己是香港人。訪問期間適逢東京奧運,有兩位受訪者表達了對香港運動員的感受:

「張家朗我有睇,係開住 video chat 同我班 friend 一齊睇。我地一齊緊張到呼吸唔到,贏個一刻我地一齊大嗌,當時我覺得我同香港零距離。」

「我後來先知何詩蓓原來可以代表愛爾蘭,佢話自己香港出世同長大,為代表香港而感到驕傲,我好感動同好認同,因為我無論去到邊,我同樣都會話自己係香港人,同樣就係因為我係香港出世同長大。」

由此可見,無論法律文件上身份如何改變,這批擁有多元文化背景的新移英年輕人依然會以成長的文化背景為身份認同的依歸。這個現象同時被社交媒體持續深化,就如一位受訪者解釋:

「我每日都 follow 住《立場》同 RTHK 個 Facebook,睇香港新聞係一個習慣,嚟咗英國已經差唔多兩年都冇改變,呀有嘅,少咗《蘋果》咯。」

另一位受訪者則一直關注多位香港插畫師 Instagram 賬號,表示保持看本土插畫師的畫作是她緊貼香港文化的動力:

「只要我依然睇得明佢地畫緊乜笑緊乜,我就係香港人啦!如果我 get 唔到,我就即刻會 search 最近發生咩事,追返七個鐘時差 miss 咗嘅嘢。」

總結:香港人加油

移民困難,一個人移民更困難。今次研究發現香港人無可厚非地側重在生活上的準備,後知後覺地發現文化差異的調適問題以致難以參與本地人的對話,未能深交新朋友的同時,在所謂「冇人冇物」情況下,思鄉負面情緒在蜜月期後浮現。但是,整個文化調整過程並非完全負面的。新一代的年輕香港人英文語文能力高、溝通能力強、具備接受新事物的思想開放性和學習新文化的動力,加上社交媒體和即時通訊程式的輔助,香港人高效地拆解文化調適問題,而且更會以親身經歷協助後來抵達英國的同路人,構成一個可持續的互助社區。因此,未來移民英國的香港人在有文化調適的概念和資訊下,相信可以適應得更快更好。這個新建立的社區亦保持了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同時保存、加強及延續了香港人同舟共濟、永不言敗的獅子山精神。

留低難、離開家園亦難,簡單一句:香港人加油!

 

作者注:匿名訪問關係,所有受訪者引述節錄一概不包含任何個人資料

作者自我簡介:講廣東話飲珍珠奶茶嘅香港人,畢業於香港樹仁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2020 年離港到英國就讀碩士課程,畢業論文以「香港『曾』是我家」(Hong Kong WAS my home)為題研究香港人於英國的文化調適問題,同時透過 Facebook 專頁分享英國留學點滴,協助更多港人適應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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