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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他命非仙丹 小心反效果

2016/12/15 — 20:04

健康食品長賣長有,維他命 C 更是當中的經典。但你又知道服用維他命 C 補充劑,對醫治感冒以至抗衰老都無甚效用,更或會對健康構成威脅?

故事應該由已故美國化學家 Linus Pauling (1901-1994) 說起。

維他命神話堀起

Linus Pauling 曾以量子力學入手解釋化學問題,其提出的許多概念與理論,如今已成為化學領域最基礎和最廣泛使用的觀念。他於 1954 年因在化學鍵 (chemical bond) 的研究取得諾貝爾化學獎,1962年因反對核彈在地面測試的行動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不單成為史上第二位獲得不同諾貝爾獎項的人,也是唯一一位每次都能獨立獲得諾貝爾獎的獲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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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蛋白質結構的研究亦影響了 James Watson 與 Francis Crick 發現到 DNA 的雙螺旋結構。英國生物化學家 Nick Lane 在其 2001 年著作 Oxygen 曾這樣形容 Linus :

Pauling ⋯是二十世紀的科學巨人,他的研究為現代化學奠下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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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到七十年代, Linus 在其著作 How To Live Longer and Feel Better (中譯:如何活得更長壽感覺更健康)指維他命 C 能醫治感冒,他更每天吃 18 克維他命 C ,是當局每日建議的 50 倍。在 80 年代愛滋病橫行, Linus 甚至在《如》的第二版中聲稱維他命 C 能治好這絕症。當然,我們現在知道這已是無稽之談。

但偏偏他的主張在 1992 年成為《時代雜誌》的封面,標題是「維他命的真正力量 (The Real Power of Vitamins) 」。在專題中維他命被形容為醫治心臟病、白內障以及癌症的靈丹妙藥,也有抗衰老的效果。

當年時代雜誌封面

當年時代雜誌封面

而維他命的神話正正由此起,成為商家賺錢機器。

作為得高望重的學者, Linus Pauling 自然吸引到一批「信眾」將之奉若神明。不過,他的主張對人體非常危險。

理論來源

Linus 的理論基於維他命 C 是抗氧化物 (antioxidant) 。 50 年代中期美國學者 Rebeca Gerschman 以及 Denham Harman 分別發現自由基會造成細胞衰老與病變。而抗氧化物能中和高度活躍的自由基 (free radical) ,緩減其對人體的破壞。維他命 E 、 β— 胡蘿蔔素以及葉酸也同屬抗氧化物。在二十世紀,很多研究都圍繞這個說法作研究,最終成為主流接受的理論。

但身體為何會製造這種「有害物質」?

首先,細胞發電站線粒體 (mitochondria) ,會將我們攝取的氧氣與食物製造成能量,繼而釋放副產品水份與二氧化碳。

這個過程需要蛋白質以及電子輔助才能推動。然而,電子會在期間流失並與附近的氧份子產生作用,後者結果成為有高度反應的自由基。為了回復穩定,自由基就會不斷與周邊結構如 DNA 、蛋白質等產生反應。雖然規模相當小,上述兩位學者認為,自由基的製造會導致細胞變異、衰老以及癌症。 1972 年, Denham Harman 更曾寫道 [1]

在生物體內減少自由基數量,預期可能會減低生物衰亡,增加壽命。期望理論會有更多的實驗支持,以增加健康人類壽命。

然而,早在 7-80 年代已有多個白老鼠實驗,不論是服用或注射抗氧化劑、老鼠是否已基因改造,証明高劑量的抗氧化物無法緩減衰老,亦無法預防疾病。

同時,在人體進行的雙盲實驗也徒勞無功。 1994 年有個研究[2] ,追蹤近 3 萬個年約 50 歲、有抽煙習慣的芬蘭人的健康,其中一部份人服用β— 胡蘿蔔素,最終這批服用補充劑的人患肺癌機會比正常人高 16% 。

另一個類似的美國研究 [3] ,就追縱已過更年期的女仕長達 10 年,其中每日服食葉酸 (folic acid) 丸的人患乳癌率比不吃的一組高 20% 。而 1996 年一份分析 1,000 位煙民的研究[4] ,需提早兩年結束。因為在研究的四年間,服用維他命 A 以及 β— 胡蘿蔔素的煙民患肺癌機會急升 28% ,當中死亡率亦比正常患肺癌的高 17% 。該份研究的結論如是說:

現時的發現提供充足証據,不鼓勵服用β— 胡蘿蔔素或維他命 A 與 β— 胡蘿蔔素混合的補充劑。

當然,這並非事實的全部。有些研究確實發現抗氧化物對身體有好處——尤其實驗對象未能從日常飲食中攝取足夠的維他命與其他礦物質時。 2012 年一份報告就綜合了 27 份醫學測試 [5] ,只有七份發現維他命補充劑能減低患冠心病、胰臟癌的機會;十份研究就指這些抗氧化物對身體完全無好或壞處,餘下十份則指病人在服用補充劑後健康明顯轉壞,更有增加肺癌與乳癌的機會。

事實上,Linus Pauling 於 1994 年就是因為前列腺癌而逝世。明顯,維他命 C 救不了他。但維他命又是否真的增加患癌機會?

我們可能永遠都無確實答案,但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 2007 年發表的文章就指,服食多種維他命的男人死於前列腺癌的機會高正常人一倍;2011 年的大型研究[6] 亦發現服用維他命 E 與硒 (selenium) 補充劑令患前列腺癌的機會增加 17% 。

上文已講過,抗氧化物能中和高度活躍的自由基。當中的原理就是抗氧化物讓自由基取去電子。即是說,過多的維他命最終也會變成自由基,肆意破壞細胞。幸好,正常情況下人體有一種還原酵素,將維他命 C 變回抗氧化物。一旦這還原酵素不足,自然就會出現上述研究的情況。

自由基兩面睇

其實很多研究已指自由基對我們的健康是必須的。

例如,自由基能在細胞間傳遞份子訊號,調控細胞的生長;如果沒有它們,細胞的生長就會不受控制——簡單點來說就是癌細胞病變。自由基亦是免疫系統的重要一員:巨噬細胞與淋巴細胞會將入侵人體的病源困著,然後自由基就是「殺手」,將這些病原肢解消滅。如果我們強行服用大量抗氧化物,根本就是打殘自己的免疫系統。

結語

生命經歷了數十億年的演化,選擇了一個會懂得自我平衡的身體機制,更適應這地球的環境;這個機制絕不會因你一粒半粒的維他命丸就能完全改變。另一方面,我們不應見到某某大學者說過什麼,就以為是金科玉律,毫無破綻。請記住,現代科學是建基於嚴謹証據,而非個人崇拜。《蝙蝠俠 — 黑夜之神》的這句對白很適合用來作結:

You either die a hero, or you live long enough to see yourself become the villain.

研究:

  1. 1. Harman, D. (1972). The Biologic Clock: The Mitochondria?.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Geriatrics Society 20(4), April 1972 pp145-147. Doi: 10.1111/j.1532-5415.1972.tb00787.x
  2. The Alpha-Tocopherol Beta Carotene Cancer Prevention Study Group. (1994). The Effect of Vitamin E and Beta Carotene on the Incidence of Lung Cancer and Other Cancers in Male Smokers. N Engl J Med 1994; 330:1029-1035, 14 April 1994. DOI: 10.1056/NEJM199404143301501
  3. Kim, Y. (2006). Does a High Folate Intake Increase the Risk of Breast Cancer?. Nutrition Reviews Oct 2006, 64 (10) 468-475. DOI: 10.1111/j.1753-4887.2006.tb00178.x
  4. Omenn, G.S., Goodman, G.E. & et al. (1996). Risk Factors for Lung Cancer and for Intervention Effects in CARET, the Beta-Carotene and Retinol Efficacy Trial. JNCI J Natl Cancer Inst 1996 88 (21): 1550-1559. doi: 10.1093/jnci/88.21.1550
  5. Villanueva, C. & Kross, R.D. (2012). Antioxidant-Induced Stress. Int J Mol Sci 2012; 13(2): 2091–2109. doi: 10.3390/ijms13022091
  6. Klein, E.A., Thompson, I.M. & et al. (2011). Vitamin E and the Risk of Prostate Cancer: The Selenium and Vitamin E Cancer Prevention Trial (SELECT). JAMA 2011;306(14):1549-1556. doi:10.1001/jama.2011.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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