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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難隨想

2018/7/6 — 18:10

資料圖片,來源:Max Pixel

資料圖片,來源:Max Pixel

神學教授 Stackhouse 這篇文章信仰百川引來不少迴響。文章主要的例子是喪偶,且是一次又一次地喪偶,可真痛苦!苦難彷彿一生一世地纏繞著你,就如英文題目所說,sorrow is stalking you。Stackhouse 的建議是不要再想為甚麼了,免得跌入黑暗,相信耶穌基督是愛你的便可以。

宗教哲學家 Alvin Plantinga 也曾說過,苦難懸謎不一定會令信徒失去信仰,當事人還可以堅持信仰,若然如此,剩下只是一個牧養的問題(如何學習在苦難裡仍然倚靠神)。另一位宗教哲學家 William Alston 提到,作為一個宗教信仰的跟隨者,我們不是 believe 一些事,而是 accept 一些事。姑勿論這兩個詞語的用法可否如此分割,他的意思是,在信仰裡,有些事可以是我們感到難以置信的(例如慈愛的上帝為甚麼容許這樣的苦難發生在我身上),但我們卻又決定接受那才是事實真相(上帝是慈愛的,亦容許苦難),並且按此活下去。

讓我闡釋這一點。這有如你兩位朋友互相指摘對方說謊,你無從知道誰對誰錯,你只能選擇相信其中一個,亦必須做這樣一個決定。當你對甲的信任深厚到一個地步,令你可以放棄信任乙,你便不會被乙所動搖。這不是說,乙所提出的證據沒有表面可信性 — 否則你不用猶疑那麼久;也不是說,甲所提出的證據已經證明了一切 — 否則你也不用猶疑那麼久。然而,信任所要求的,超出證據所能提供的,並且,在當下你不能不作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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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甚麼苦罪懸謎對某些信徒來說是不用談的;因為他們早早決定了,再大的苦難也不會令他們質疑上帝的慈愛和存在。然而,對另一些信徒來說,苦罪懸謎卻是必須要談的,因為那正在不斷侵蝕他們對上帝的信任。有些人認為前者有很強的信心,後者一定是信心太軟弱。我想卻未必。我們要反問,何謂信心?放棄理性的盲信就是信心的真義嗎?有懷疑的信仰是否就是信心太軟弱?

有些信徒覺得苦罪懸謎不是大問題,但我總懷疑,那會否是因為他們想像到的苦難不夠恐怖?請回想文中故事裡那位當事人,兩度喪偶固然痛苦,但她居住在美國、接受過很多教育、兒孫滿堂、年老時還有餘錢旅遊。總體來看,這是否真的很痛苦呢?我不是說在發達國家裡過著中產生活的人不會有痛苦(我在過去兩年正正見證著一位朋友活在猶如人間地獄的家庭,心靈極受創傷,活了半生人終於好像找到一點快樂,卻突然被癌症奪去性命)。但始終,這些苦難比起那些極度貧苦的人、生活環境異常扭曲的人、甚至是在戰火中「連命都無得享」的人,就顯得不嚴重。當我們正視這一類人間疾苦,我們是否還能夠說,總之「神愛世人」一定就是無庸置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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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初次貼在博客後,有一位博士朋友提到,某來華宣教士目睹慘絕人寰的南京大屠殺,回國後便患上了精神病。可見有些苦難是我們極難或無法承受到的,再虔誠篤信「神愛世人」也未必幫得上忙。誠然,基督教由西方發達國家傳過來亞洲,在香港的信徒絕大部份都是中產的,這類「連命都無得享」的苦難彷彿有意無意被遺忘。

不想長篇大論了,或許只說這一點:我不同意也不接受一個成熟的信仰是可以放棄理性地盲目信任下去的,但另一方面,我不認為基督教對苦罪最終有一個很完滿的解釋,亦即是說,某些宗哲人聲稱苦罪對信仰並不構成理性困擾,是過度自信的。

 

原刊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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