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上星期小息，剛走出課室，便有位一年級的學生拉著我的手悄悄說：「Ms Yu！Come！」他帶我到走廊另一邊，有同班同學正在牆邊蹲下圍觀。我還未搞清楚他們到底在看什麼，拉著我手的孩子便告訴我：「There’s a butterfly！」他明顯很興奮，卻跟幾個圍觀的孩子一樣壓低聲線，因為他們生怕聲浪會驚動蝴蝶。

我站在他們後面一起看蝴蝶，也在細聽他們的悄悄話……

「係咪死咗啊？」

「No…有少少郁㗎！」

「係咪瞓緊覺啊？」

「而家朝頭早啊！點會瞓覺？休息啊！」

「你細聲啲啦！Sh...！」

「點解得一隻翼嘅？係咪受傷？」

「……」

眼見沒有人回答，我便插嘴說：「You can see it's two wings if you look carefully. They are folded up when butterflies rest in this position.」

「Oh……」長知識了。

「Ms Yu, you know I’ve had a caterpillar before.」

「Oh, did you set it free?」

她搖頭。

「Oh, did you give it food?」

「Ya, but then it died.」

孩子總能輕描淡寫地談死亡。

突然，眼前的寧靜被打破。一位頑皮的三年級男孩也走過來湊熱鬧，他高大的身影擠到最前的位置，然後作狀踢了蝴蝶一下。小息時發生的衝突，我尤其不想介入，因為這是孩子學習化解危機的時間，於是我先沉默觀察。

事實上蝴蝶並沒有受驚，依舊附在牆腳，但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舉動卻驚動了原本安靜蹲在蝴蝶前的小一孩子。其中一位首先動怒：

「Hey! Don’t kick!!」

旁邊的幾個同學也搭嘴，不耐煩地說：

「Yes! Don’t hurt the butterfly!」

「Go away! 走啦！」

三年級的孩子其實也沒有惡意，不過想引人注目，以為動作會令人發笑，既然不得要領便沒趣地敗走了。

我依然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心裏卻正在為小一的孩子喝采。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豆丁，在我眼前活現了拳王阿里那句 Float like a butterfly, sting like a bee. 孩子的良知，驅使他們自動自覺為脆弱的蝴蝶小心翼翼；同樣的那顆良知，給他們勇氣去為蝴蝶挺身而出。

每當孩子遇上美好的事物，都會毫不猶豫將整顆心掏出來認真坦白去愛，他們不怕別人看見自己那一觸即碎的脆弱，因為這顆心其實還隱藏著一股尊重生命、明辨是非的霸氣，一觸即發。

這便是我們不應看輕孩子的理由；他們絕對不是飛不過滄海的蝴蝶。只要能好好保存這顆良心，他們終會成為又越過高山又越過谷的麻鷹，在適當的時候挺身而出做該做的事，而且做得比你與我更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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