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汪海盡頭是夕陽。(作者攝)

西環碼頭 — 金色汪海盡頭是夕陽

【文:伍民傑】

我眼裡帶著日光的殘影,更多的是失望。

下午五點十五分,由鄰近西區副食品批發市場的海濱長廊遠眺,只見太陽剛好掛在西環碼頭的一台吊臂上,如一支巨型蠟燭照亮大海。

但這耀目的金光不是我渴望得到的祝福,因為我是滿心期待來看紅日和紅霞。對於眼前此景,我會形容為「轉季特意前來嚐臘味煲仔飯,豈料售罄,沒選擇下只好吃北菇滑雞飯」的心情。

回想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日落,是約十年前,和幾個朋友在墾丁關山觀賞到的。上到觀景台,我們沒有聚在一起,各找位置欣賞夕陽之美。當時眼裡只有豔陽和火紅的晴空,陽光漫過我身溫暖無比,我全然接受餘暉的洗禮。

十年後的今天是平平無奇的星期一。最近社交媒體上常常出現夕照的相片,加上秋風漸冷,驅使我要轉冬前認真看一次日落。我本來計劃往西環泳棚,不過時間不早,所以才來到近西環碼頭的海濱長廊。

冷鋒和秋意交錯,快要下班的太陽熱力欠奉,可是光度十足,我盯兩秒已受不了。我開啟手機相機,透過鏡頭看太陽,螢幕上顯示一盞大黃光燈,根本不是那一回事。死死地氣放下鏡頭,則肉眼受罪。倚著欄杆的我轉而望著大海,眼球沿著海面上的那束金光遊走。每每掃視到金色汪海盡頭,卻發現夕陽非我能直觀,眼睛唯有重回起點。

太陽剛好掛在西環碼頭的一台吊臂上,如一支巨型蠟燭照亮大海。

重覆數次,我暫且放棄。

為了舒緩眼睛,我轉過身挨著欄杆向左方望去。遠處數不盡的貨船搭載五顏六色的貨櫃,像聖誕樹下大大小小的禮物盒,於昂船洲大橋下聚攏。海風拍打著我,海風拍打著波浪,海風拍打著堤岸。我忽然想風的形狀和水的形狀是不是一樣。

「哈哈哈哈,不要走。」前方的遊樂設施充滿孩童的歡笑聲,他們你追我趕。我羨慕小孩子,因為他們不認識夕陽。我回過身和太陽對視,他的眼瞳散漫金輝,低空盡是他的餘光。

突然,斜陽以電影快鏡的速度滑落,我四隻眼也沒法跟上這個單眼佬的目光,他便隱身於大東山後。單眼佬,不要走。您追趕著誰?您追趕著甚麼?還是應該問:您避著誰?您避著甚麼?

縱使夕陽不似預期,難得放假到來,姑且安慰自己失望亦是收獲。清勁的風、絮絮叨叨的大海、不知為誰而高歌的鳥兒、朦朧的遠山以各自的姿態映襯徐徐落下的金球。日落雖好,終須山水扶持。

是時候離開了,我邊行邊查看手機裡的天氣預報,不得不感嘆科技帶來的真實和不真實。應用程式除了準確列出日落時間,還顯示股票圖表般的日落路徑走勢,總結我剛才不到一小時的時光。

回頭一看,剛剛我觀看日落的位置換成一對戀人,至於他們身後那些小孩子是不是我見到的同一群,就不得而知。日聚日散,人聚人散。活著的人能感受時間的流逝,全因日頭歸回秩序,透過自然告訴我們時間的流動。

日頭歸回秩序,透過自然告訴我們時間的流動。

 

作者自我簡介:生活平穩、朝九晚六的 90 後

編輯推介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