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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們一起打過波的「大場」

2020/4/18 — 16:48

圖片素材來源:YouTube 影片截圖

圖片素材來源:YouTube 影片截圖

【文:大場博士】

我是地理學人,喜愛研究人與生活場所的關係。地理學裡有所謂 First Law of Geography,意思就是任何事物都相互關聯,但較近的比較遠的來得更有關係。按此定律,當我還未成年時,我已經同「大場」發生了親密關係,直至今日……

「大場」,其實是我們一班波友的俗稱,我有理由懷疑除了康文署職員外,基本上沒幾多人知道「大場」的正確名稱,Google 話它叫葵涌運動場,但比較多街坊還是喜歡稱它為「葵芳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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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篇

不經不覺,在「大場」打籃球已經有廿年。記得中學時我的體育強項是長跑,所以最初我只會在「大場」旁邊的運動場練跑,說回來其實當時可以練跑的地方四處都是,除了可以讓我們這班麻甩仔在泰坦跑道上追逐美股外(不解釋),我找不到圍圈跑有什麼亮點!Anyway,有一次,一位中學老死帶來了一個籃球,於是我們練跑後就走到旁邊的籃球場射波,自此我對「大場」便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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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大場」,其實由三個籃球場組成,跟好多其它街場一樣,它的特點是沒遮沒掩,地勢高低不平,而且核心的內圍滿布足以讓人拗柴收咧的罅縫。點解去「大場」打波?這個問題就好似問點解你阿媽係你阿媽一樣,好難答。我諗來諗去,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從「大場」坐白車到最近的醫院只需五分鐘(雖然另外要輪候五小時)。我試過,我真的試過,而且是兩次。

人就是這樣,會不知不覺間 attach to 某個地方。時代變、人物風景都改變,但「大場」卻未變。過去廿年來,「大場」由一仆見血的石屎地,變成一仆依然見血的假膠地;由射咗唔知入唔入的冇網框,到射極唔入的有網框;由入樽會斷的生銹框,到入樽唔會斷的彈弓框(其實關我乜事?)。樹還是得幾棵,凳依然是一張都沒有,小食亭的綠力依然賣得好很貴……

日與夜

雖則話街場是籃球高手卧虎藏龍之地,但也有日與夜之分。日場是合家歡時段,球場上細至幾歲,大至八十幾歲都有,老笑咸宜。我就是日場常客,每逢周日上晝九點左右到「大場」打波,我這個習慣除咗喺英國讀書嗰幾年,以及同老婆一齊「坐月」嗰幾個月之外,基本上都沒有破例。我是比較幸運,較少被老婆大人判家庭服務令,就算有,好多時都能申請保外就醫,所以出席率一向較高,我應該感恩了!

我們這班波友的共通點,就是我們都有家室。我們這個年紀,能夠成功申請不反對通知書並唔容易,所以一般都是趁著老婆仔女女朋友未起身呢個空檔來打波,當佢哋起身,一切都灰飛煙滅,匆匆交人。另一種則是訛稱帶個仔落公園玩,乘機保外就醫,但呢招不好用,因為你個仔會隨時會出賣你。

不愛回家

葉問說:「世界上沒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所以我們練波之人一般都不直接回應老婆的指控,而是用一種較婉轉的方式,把問題冷處理。以下例子經常發生:

你老婆問:「打到幾時?」
你覆:「就嚟打完」
(其實你意思係「剛剛先輪到我,仲打緊,咪 L 催啦,頂!」)

你老婆再追問:「你想打到幾時!!」
你覆:「宜家走緊,返緊嚟」
(潛台詞即是「剛打完,回緊氣,唔 L 好催我」)

你老婆堅嚟料,問:「你捨得死返嚟未?」
你覆:「出面好塞車,就到,就到」
(其實你想講:「#@&%*,煩夠未?」)

最共融時光

街場是最能夠貧富共融的場所。打波無分貴賤,有錢冇錢都只係打同一個波、射同一個籃,好公平,而且零消費,是最平、最充實的娛樂。畢竟,你著住對 Jordan 唔等於你就係 Jordan,相反有些人打到鞋底都蝕入肉,生活條件看似很 meagre,但他卻超好波。你著住對 Jordan 曉飛都冇用,在街場,始終球技才是分高下。

改名

行走江湖,第一守則就是切忌問人全名做乜嘢喺邊度返工,因為冇人會話你知你亦無需要知。就是因為呢個潛規則,所以波友都會給對方起個「朵」,但來來去去不外乎以外表、球衣、球技這三種原則取名,例如:

外表類:高佬、肥仔、四眼仔、長毛、阿叔

球衣類:24 號仔、23 號仔、占屎、字母哥

球技類:射手、板王、大針

於是乎,每個場都總有一兩個「高佬」、「肥仔」,總有一兩個永遠企响食糊位的「射手」,總有一兩個衝撞型的「占屎」,以及一兩個只攻棄守的「阿叔」。總之,這班人,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你卻熟悉他的球品、必殺技和體味。

為咗打波,你可以去到幾盡?

為咗打波,你可以去到幾盡?為咗打波,有波友即使已經搬到西貢、元朗,每個星期也專登過來「大場」;也有虔誠教友唔理上帝的召喚,偷走唔返教會。為咗打波,我們可以全副武裝,護膝、護腕、legging、headband,應有盡有,乜都出齊,似打 wargame 多過去打波,無非都是想自我感覺良好。為咗打波,夏天唔怕卅幾度乾煎、冬天天寒地凍亦一於少理。為咗打波,停雨後你會急不及待同班波友一齊拖乾淨個場開波(即使好快又再落過)。就是呢一份熱誠,造就了一班波友廿幾年的友誼。

深宵食堂

所謂友誼,其實都係兩睇,你連人地個名都唔知,friend 得去邊?球場一個樣,返工另一個樣,換個眼鏡,gel 番個頭,著套西裝,在街基本上唔會認得出。

但就係因為每個人都隱姓埋名,大家才放心講出心底話。「大場」就是這麼一個場所,給你一班既熟悉又陌生的對象,讓你可以就住一個星期關於屋企、公司或生活上不如意的事發下牢騷,或者剛出的新鞋、新 game、新手機、新車、新股、新女等等發表用後報告。「大場」有點似安倍夜郎的《深宵食堂》,different walks of life 之間暢所欲言、心靈交流,但又唔會過條底線,是每個男人一週 168 小時中的三小時快樂時光。女人總是不會明白男人對這種空間的需要,但男人卻十分需要女人的支持和配合。

李安說過,每人心目中都有一個斷背山。我就認為,每個男人心裡面都有個屬於自己的街場。因為在街場,學做男人比學打波學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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