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市禪修室

爭秋奪暑,陰晴不定,驟雨襲人,常常殺個措手不及。天氣不似預期,不似預期的又豈止天氣?活在煩紛世道之中,心情擺動很大,不時因小事而心浮氣燥,平心靜氣度日也變成修行。

早陣子,我在 Facebook 見到介紹,說今年六月南豐紗廠「紡」如人生—常霖法師襌藝展2021當中的裝置——「停一停 心呼吸」搬到上環去。展覽先前沒有看過,我本身對「襌藝」也沒太多認識,但從相片所見,那座看起來像地鐵站證件相攤檔的裝置令我好奇——人來人往的鬧市商場,怎麼可能體驗「禪」?

那天雨下個不停,剛好要到上環工作。早到了,還有時間,我便順路去找找那個「停一停 心呼吸」的空間。感興趣的人還不少,其中一個空間正有人在用;旁邊還有兩個女人在討論,聽起來其中一人體驗過,正向另一人推薦。

小房子設置很平凡,裡面只放了張一邊高一邊低的木椅。嘟完 QR code 入內,我按指示戴上耳機、放下手機。跟著常霖法師的聲音導航,直坐,呼吸。耳機僅有人聲指示,首尾敲了敲頌兜,中間沒有半點柔和音樂。甚麼都沒有過做,但又好像經歷了甚麼。

環境聲音雖然大得無從忽略,但又不至於干擾思緒。閉起雙眼,我很自然就聽到呼吸節奏,盡量放鬆身體,隨喜緩緩地開合眼睛。合上眼,一片黑暗;張開眼,一片澄明。吐納間,內心出奇地平靜。簡單的十分鐘,很純粹。法師說,如果你想可以多留一會,即使你離開了,這份清空的感覺還會跟著你一陣。果然,聲音停止了,我的身體和腦袋都在那放空的狀態,竟然有種變得輕盈的錯覺。

一張麻布門簾,輕輕地攘開了外面的世界。這個明明置在商場的空間,卻又好像獨立於商場,一切世俗欲望彷彿與我無關。放下了袋,放下了手機,可能還放下了一些看不到的。置身簡約的空間,我卻好像別有感受。感受,或者不必來自外面的刺激,也可以是出於內心的觀照。城市璀璨喧鬧,耳目體驗豐富,豐盛得溢滿。由外求轉到內觀,並非甚麼奇特竅思,卻叫人耳目一新。也許,未知的世界不在外頭,而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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