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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逆戰救兵》 — 生命的重和輕

2020/2/20 — 15:55

1917 劇照

1917 劇照

【文:早】

高比拜仁和他的二女兒意外離世翌日,各方的悼文鋪天蓋地,人們說,他不僅是一個籃球界的傳奇,更是一個好爸爸、好丈夫。

與他一同意外罹難的,還有「另外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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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死亡是故事,一堆人的死亡是數字。那「另外七人」的生命,就這樣硬生生被抹走。他們一生的經歷、他們認識的人、他們的外貌、性格和特徵,就與那隻直升機的殘骸,一併埋葬在濃霧之中。

在這九人的家庭遭逢巨變的同一日,在地球的另一邊,某個城市某個角落的某間戲院,我和數十人一起看了《1917逆戰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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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述說的是一個這樣的故事:時值一次大戰,兩名英國士兵接到上級指示,需要將中止進攻的命令立即轉達至前線,否則一旦出兵,英軍會落入德軍圈套,整個軍團共一千六百人會被德軍一舉殲滅。

「每一個人都是一個故事」

主角並不是一個什麼特別的人,他只是碰巧出生在一次大戰時期的英國,是云云數以千萬計的英軍之中,其中一個下級士兵。他和其他人一樣,有他的家人,亦有他的前半生;他的人生可能很豐富,卻不比其他人豐富 — 導演並無用鏡頭矯情地訴說他的過往,因為這可能會令觀眾誤以為,他有一個比他人特別的人生。導演只是透過長鏡頭捕捉主角的現在 — 他在接到命令後,經歷槍林彈雨、同伴身亡,仍然奮力將情報拚死相告的一個故事。

進場前我一度狐疑:「一鏡到尾」會否只是導演為了吸引觀眾進場、製造賣點的幌子,鏡頭的運用實際上對推進故事並無太大幫助?事實上,確有人覺得,「一鏡到尾」除了特效出色外,一無是處;我卻反而認為,長鏡頭的運用不但出色,而且是「非如此不可」。導演之所以用一鏡到尾的方式拍攝,是因為他想令我們走進主角的生命,令我們看到主角所能看到的,亦只能看到他所能看到的。如果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那麼這個故事就只能是一套一鏡到尾的電影:我們時而邁步,時而裹足;時而積極,時而歇息,但鏡頭會一直跟隨著我們的步伐、記錄著我們的一生 — 直至我們死去。

生命之「重」 — 「世界中心屬我」

電影中有這樣的一幕:士兵穿越無人區,進入已荒廢的德軍戰壕,在戰壕的地道中的一張床上,主角發現了一張小女孩的相片。戰場之上,本應不談你我,只談敵我。對每一個人來說,沒有任何東西比「自己」來得更重要;對每一個士兵來說,更是沒有任何事比「自己」的生命來得更重要。偏偏主角就是意識到,不僅「自己」是人,他人也是人;不單「自己」的生命有故事,他人的生命也有故事。他知道,對每個人來說,世界中心均屬於「我」,由此,他明白了生命之「重」。

生命之「輕」 — 「世界何需有我」

兩人繼續前行,目擊英德飛機在空中交戰、德軍飛機被擊落後,他們試圖救出德國飛行員。飛行員獲救後,反而要將他們置諸死地。主角眼看同伴在他懷中死去,未及抹乾眼淚,就要將他的屍體胡亂放在農舍旁邊,匆匆跟隨軍車繼續前進。車上,一個士兵指著他死去同伴的屍體問:「那是什麼?那很像死去的一條狗」。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生命的「輕」 — 儘管同伴在他心中是重要的,在他者眼中,卻只是一條狗 — 也許是一條狗還好,更多時候,我們只是一個名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之一」,甚或只是「無」。我們終此一生,寂寂無名,就似未曾存在過,由是不禁會問,世界何需有「我」?

沙特説,人是被拋擲於這個世界;倘若生於大時代,人就更加身不由己。我想起高比拜仁,又想到古往今來,那些千千萬萬人「之一」,那些沒有故事的人,不禁沉吟不已,久久不能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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