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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o is the Enemy

2020/11/27 — 16:54

作者 Facebook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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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聽過很多家道中落的故事。

上一代是經濟輝煌,人人想發財的時代,造就很多未必有生意頭腦也略有成績的小老闆。後來生產線往北移,殺死許多過度擴張,不及煞停的人。

所以我們這一代,不少人見證過父母由曾經光輝到漸漸落魄,由又一村搬到秀茂坪,由揸 Benz 到揸的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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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對他們抱三分同情。畢竟他們很多都是樸厚善良的平凡人家,只是善良在現實世界並不值錢。

更重要的是,很多失敗的故事往往都離不開自我(ego)。對於自我中心的人,事業失敗等於摧毀他的自尊心和自我形象,所以才需要失去理智、傾家蕩產地去維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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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記起一則很多年前,一個剛剛上大學的年輕男孩的故事。

學校的分數遊戲,無趣的學術理論,困住了男孩對生命的熱情。滿懷壯志的男孩心想,「年輕才是闖蕩的黃金機會」,於是毅然退學,回家創辦自己的小生意。

但創業怎會有這般容易?男孩在不見天日的車房,弄了幾個樣板給鄰居和朋友,都沒有什麼回音。

但男孩沒有放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書、學習、鑽研、修改、推銷,一步步完善自己的產品。

終於,市場慢慢地留意到他的價值。客戶開始擴張,傳媒開始報導,投資開始湧進,從前嘲諷過男孩的親友開始對他刮目相看,小男孩的自信心,也因此漸漸膨脹起來。二十餘歲便有此成就,誰能怪他有一點自負呢?

如魚得水的男孩,志不在區區百萬的微末收入,他要把公司打進世界,成為世界上最年輕的上市公司總裁。Persevere or perish.

幾年過後,公司規模飛快增長,卻也帶來形形色色的問題:架構混亂、帳目不清、銷量停滯,生意開始走到瓶頸。

鎂光燈下的神話開始站不穩腳,投資者開始萌生質疑,男孩是否孩適合領導公司。男孩心高氣傲,恨恨地想:沒有人有資格質疑我的能力,更沒有人有資格把我從我一手創辦的公司拉下來。

終有一天,董事局決定公司需要改革,一致通過另擇賢能,罷免男孩。

悲憤到極點的男孩,十年一夢盡化泡影,看到眼前有兩個選擇:

(一)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沽清公司股票,此生不再回頭,從零開始殺一條新血路。
(二)拒絕接受,先入稟吿董事局越權來爭取時間,再大筆舉債來收購公司,踢走原有董事局來重奪控制。

你是男孩的話,又會如何選擇?

寫到此處,很多人已經知道,前者就是蘋果的喬布斯,後者是美國服飾(American Apparel)的 Dov Charney。

喬布斯離開蘋果後創辦了 Pixar,十年磨一劍,後來重掌蘋果,成就了今天依然屹立的商業神話;相反,美國服飾則在這場訴訟耗費千萬,裁走大量員工,更在 2015 年宣告破產,而 Charney 事敗後醜聞纏身,再無佳作。

一條軌跡,兩種結局,只不過是喬布斯選擇了 persevere,而 Charney 選擇了 perish。And the rest is history.

有時一念之差,就像倫敦金才俊的語錄一樣:「做人做狗,自己決定」。

【二】

「Ego」這個字很難翻譯,大概是介乎於自尊和自負之間的自我感:人人都總有一點,過量了便惹人生厭。

自我的意思是被一時的成功沖昏頭腦,以為自己有多麼英明,忘記了謙卑學習;而當一個人停止學習,便是無異於死亡。所以希臘哲人 Epectetus 說,人不可能學懂自以為已經懂得的事。

自我的意思是愛面子,為了保護自己的形象,不惜一切做出極不理性的行為。所以 Dov Charney 寧可選擇與公司同歸於盡,也不願反省自己,承認責任。

自我的意思是目空一切,忘記了其他人、其他事、其他價值。過分沉迷於別人的認同,像毒藥一樣改變人的志向和性情,貽禍自身,流毒無窮。所以行為藝術家 Marina Abramović 說,當你相信自己的偉大,便是創意的滅亡。

自我的意思是活在自己虛構的世界裏,不肯看清真相事實。所以當拿破崙和希特拉都相信征服歐洲是他們的時代命運,不惜傾盡舉國之力來擴張時,結果耗盡人命財產,煙末於歷史之中。

【三】

《Ego is the Enemy》寫的便是不同的平凡人,怎樣才能戰勝自己,而成為偉人的故事。

它的立論很簡單:無論在人生的哪個階段,從抱負,到成功,到挫敗,最大的敵人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

此書不是心靈雞湯,而是作者早嘗成功,再經歷衰亡的寫照:由大學退學之後一帆風順,成為上市企業的市場部主管,受盡採訪,著書立說,後來自立門戶創業。二十餘歲,少年得志,之後卻面臨種種挫敗和成長。於是他開始讀書,鑽研歷史上的偉人,怎樣被 ego 左右成敗。

我喜歡這本書有三個原因。

第一,它不虛無。讀這本書能夠反照自身,到底人生真正在追求什麼。不管是事業上的抉擇、跟一個人結婚、買一個物業一台跑車、在社交媒體宣揚某個理念……哪些選擇是出於理智,哪些純粹為了面子?哪些是出於對人生價值的追求,哪些是用來餵養自己的貪得無厭的 ego?哪一些讓你有實質的得益,哪一些讓你更加泥足深陷在自己的虛構形象?

第二,它不造作。它不否認人生有很多現實的追求,像是名、利、權,也不否認人本身一定有自尊心,但人生是一場必須時時警惕自制的持久戰,盡可能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不要被這些雜音影響判斷。

第三,它不離地。書中很多例子都取材自日常生活,告訴你任何偉人都曾經是凡人,都曾經迷失、犯錯、失敗,但他們選擇如何面對,會改寫他們的命運。最關鍵的,是你和我都可以通過修煉成為獨當一面的人。

希臘神話裡多出現衰敗(katabasis)和重生(anabasis):衰敗可以摧毀一個人的自我,但也恰恰為人帶來成長重生的契機。很多現代偉人,必須走過地獄深處,方能折返昇華,浴火重生。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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