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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史與哲學問題

2017/4/4 — 22:27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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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讀哲學是否一定要熟悉哲學史?答案很明顯:不一定。這不只是因為當代哲學家中有很多是不熟悉哲學史的,就算是得以名留哲學史的大哲學家,也有不少對哲學史只有片面的認識。最佳例子莫如尼采,他的專業訓練是語文學 (philology) 和古典學 (classics),不是哲學;尼采傳記作者楊格 (Julian Young) 說得十分直截了當:「他不但缺乏哲學方法的訓練,而且對哲學史連基本知識也沒有 --- 這個缺失他始終沒有填補。2」另一個好例子是維根斯坦,據他的學生德魯利 (M. O'C. Drury) 記述,維根斯坦親口承認從來沒有讀過亞里士多德和休謨 

事實上,「熟悉」二字,談何容易?由前蘇格拉底哲學到當代分析哲學及歐陸哲學,上下二千多年,哲學家、哲學流派、哲學著述之多,以一個人的學習和研究能力,根本沒可能全都熟悉;即使只集中於大哲學家和主要流派,要熟悉其中哲學思想的內容、源流、發展及變化,都非專研不可,那就是研究哲學史了,而大多數哲學家都不是哲學史學者。一般研讀哲學的人,少不免要讀點哲學史和讀一些大哲學家的著作,可是,除非是專門研究哲學史的,否則會選擇性地讀 --- 只讀有興趣的或和自己研究的問題有關的,其他的都不甚了了。

以我自己為例,我在研究院時修過或旁聽過的哲學史課包括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笛卡兒、休謨、巴克萊、康德,也當過幾次「現代哲學史 (History of Modern Philosophy) 」一課的助教,整體而言讀過的哲學史材料不能說少,但也絕不算多,因為我較熟悉的只是十七至十八世紀這段時期的現代哲學,對古希臘哲學只知個梗概,羅馬哲學所知更少,中世紀哲學幾近無知,而康德以後至弗雷格 (Gottlob Frege) 之間的哲學家,我只是對叔本華、祁克果、尼采有點認識,其餘一概不懂,也沒有興趣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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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研讀哲學不一定要熟悉哲學史,但讀點哲學史總有些好處。除了可以向以往的大哲學學家習,更重要的是可以培養出哲學歷史意識 4 ,明白哲學問題有其歷史根源,在不同時代有發展、有變化,很多哲學問題都有其時代背景和限制,未必放諸四海皆準。這哲學歷史意識不一定要透過讀哲學史而得到,例如尼采,上文提到他「對哲學史連基本知識也沒有」,但他卻是一位極有哲學歷史意識的哲學家;無論如何,讀哲學史對培養哲學歷史意識肯定是有幫助的。

也許有人認為哲學問題都應該有普遍性 (universality),或認為「有普遍性」是哲學問題的必要條件。所謂「有普遍性」(或我剛才說的「放諸四海皆準」),意思是不論哪個時代、甚麼文化和社會背景的人,都可以明白該問題、並視之為須要解決的問題。假如所有哲學問題都有普遍性,研讀哲學的人便不須要有哲學歷史意識了。我不否認有些哲學問題有普遍性,但沒有信心舉到恰當的例子;我堅持的只是:有不少哲學問題有其時代背景和限制,如果將這些問題抽離它們所在的歷史脈絡,便難以理解或容易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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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問題的時代背景和限制,在道德哲學和政治哲學裏較容易看到,因為不同時代有不同的道德和政治環境,引起的哲學問題不可以脫離這些環境來理解。蓋斯 (Raymond Geuss) 在他那本很有見地的小書 Philosophy and Real Politics 便特別強調這一點,他甚至說:「在政治哲學裏,沒有任何有意思的『恆久的問題』5。」事實上,在其他哲學領域的一些問題也有時代背景和限制,以下我會舉一個知識論的例子以收結此文。

對外在世界的懷疑論 (skepticism about the external world,以下簡稱「懷疑論」) 看來是自古已有的哲學問題,一直被討論到現在,那還不是有普遍性的哲學問題嗎?這個只是假象,因為在不同的時代懷疑論可以有很重要的分別。古希臘時代的皮浪主義者 (Pyrrhonians) 在處理懷疑論時,認為那是一個關於「該如何生活?」的問題,他們接受懷疑論,是接受一種生活方式。到了笛卡兒,他提出 (並以為解決了)的懷疑論,是為了尋求科學知識的穩確基礎,這要放在十六世紀現代科學起步發展的這個背景來理解。當代的哲學家仍然討論懷疑論,但現代科學發展了數百年後,成績輝煌,懷疑論已再沒有笛卡兒時代的知識背景,如果現在不被視為只是一個概念分析的問題,也至少不會令哲學家對科學知識的信心減弱;例如諾齊克 (Robert Nozick) 在處理懷疑論時,便開宗明義強調他不是要駁倒懷疑論,而是先假定我們對外在世界有知識,然後解釋為何在懷疑論提出的可能情況下(例如我們可能只是桶中之腦),我們仍然對外在世界有知識 6 。皮浪主義者、笛卡兒、和諾齊克處理的懷疑論雖有不少相似和相關之處,卻顯然不是同一個哲學問題了。

註腳

[1] 「哲學」一詞在本文只指西方哲學,雖然同一問題可問及西方哲學以外的哲學,例如「研讀中國哲學是不是一定要熟悉中國哲學史?」,但答案未必一樣。

[2] Julian Young, Friedrich Nietzsche: A Philosophical Biograph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148.

[3] Rush Rhees (ed.), Recollections of Wittgenstei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4), p.106 & p.158.

[4] 威廉士 (Bernard Williams) 是分析哲學家中特別強調哲學歷史意識的,他去世後出版的幾本文集中,有一本的書名就是 "The Sense of the Past" --哲學歷史意識即是 the sense of the past of philosophy。

[5] Raymond Geuss, Philosophy and Real Politic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8), p.13.

[6] Robert Nozick, Philosophical Explanation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1), p.197.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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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獨家版權,不得轉載)

文/王偉雄;編審/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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