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對談】佛學、哲學、命理學(上)

2020/4/2 — 9:38

【文/邵頌雄、王偉雄】

前言:王偉雄教授邀得在多倫多大學研究及講授佛學的邵頌雄教授對談,討論的不只是佛學,還有命理學,因為邵教授在這方面也有多年的研究。雖然兩位教授的學術背景大異,但這次對談卻有相當深入的交流。由於對談長達一萬五千多字,所以分(上)(下)兩篇登出。(上)篇主要討論佛學和哲學,(下)篇主要討論命理學,但包含哲學觀點,最後還再提到一些佛學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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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邵兄,先感謝你答應跟我做這次對談。這次對談的題目有點特別,因為其實是三個題目,就是佛學、哲學和命理學。邵兄是佛學專家,而且對命理學也有研究;我將「哲學」放在「佛學」和「命理學」之間,是因為我認為佛學裡有豐富的哲學,而命理學則與哲學裡的宿命論 (fatalism) 有密切關係,希望可以在這個對談以哲學為主軸,貫串另外兩個題目。我們先談佛學與哲學,然後才談命理學與哲學;至於佛學與命理學有沒有直接關係,那就要等待邵兄稍後說明了。

不如由我先問邵兄一個問題。我在題目裡用了「佛學」一語,而沒有用「佛教」;我明白佛學不能脫離佛教來講,但以我的理解,信仰佛教不必懂佛學,而研究佛學亦不必信仰佛教。這理解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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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謝謝王兄邀作對談。這個題目建立得很有心思,但同時也令我聯想到,將三者並列,或多或少反映了坊間對這三門學問的一些刻板印象 (stereotype) 。例如在香港,不少書局便會把宗教類的書籍放在哲學類的櫃架之旁(王兄的《宗哲對話錄》,也許放在中間?),這固然是可以理解的,但許多時候,佛學或道家典籍的旁邊,卻又會見到大堆風水命理等著作。三門學問便如此被堆放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不知算不算「痴痴呆呆,坐埋一台」,但對於不曾花耗精神予以研究過的讀者而言,不是覺得它們「莫測高深」,就是「廢話連篇」的離地空想。也許以王兄和我的專業,可以為讀者對三個題目作一種梳理式的說明。

佛學不同佛教。學術界確立的佛學研究,可說是語言學、哲學、歷史學、宗教學、人類學等跨範疇研究下的產物,但總的來說,都是秉持客觀態度對佛教所作的一種觀察和理解。佛學研究題目,由經文校勘以釐定可靠範本 (critical edition) ,到概述各門派思想發展、發掘經文蘊含的哲思,以至探討佛教於政治、經濟、環保的參與等,近年趨勢則向紀錄片的拍製、數位人文學 (digital humanities) 等方向邁進。

至於佛教,則是提供個人信仰、靈性修持的法門,參與形式包括禪修靜坐、念經拜懺、唱誦儀式、深研佛理,往往也涉及一地文化的吸納與傳承。各地佛教的建立,有其獨特的宗教色彩,而教徒亦多有或高或低的抱負,低的可能冀望來世有更豐盛的人生,中的發願往生淨土,而高的則發心能即身成就、速證涅槃,並以此功德普渡有情。凡此種種,相比佛學的世間學問而言,都是比較著重出世間的宗教經驗,也因此相對較為主觀。

在佛學還沒有得到歐美大學關注之前,宗教研究 (religious studies) 與神學 (theology) 往往是大學內勢成水火的兩門學科,其原因亦正是因為宗教研究採取客觀而具批判思維的研究態度,而神學則站在基督教的本位來理解教義,成為門外 (outsider) 與門內 (insider) 觀察的分別。佛學與佛教也有類似的不同,兩者一外一內、一客觀一主觀,雖有交涉,卻為不同角度、不同方向的認知。在這種理解下,誠如王兄所言,「研究佛學不必信仰佛教」,因為客觀的學術研究跟信仰沒有直接關係;同時,不少佛教徒也的確對佛學不感興趣,認為這些不過是學者「鑽牛角尖」的理論研究,跟積集資糧或見性成佛無關。

大約二十五年前當我還在念博士班時,跟過一位美國來的訪問學者做研究。那位學者是佛學研究的老前輩,人脈很廣。他曾告訴我,研究佛學的學者裡面,大概有一半是佛教徒,但當中卻只有一半左右願意公開自己為佛教徒,因為這種門內人的身分被視為與門外的佛學研究有所衝突。但二十多年過去了,由於佛學研究也發展出更多不同的範疇,學界便不如以往那樣嚴格看待門庭內外的分野。

王:看來邵兄所說的「佛學」與「佛學研究」乃同一回事,是對佛教的各方面作客觀的學術研究;這樣的研究,是否稱為「佛教研究」更貼切呢?「佛學」一詞也許可以用來專指對佛教義理和典籍的研究。其實英文有 "Buddhist Studies" 和 "Buddhology" 之別,前者譯為「佛教研究」應無不妥,後者則可以譯為「佛學」,類比於「宗教研究」和「神學」之別。

這個意義下的「佛學」,不一定是門內的,雖然信佛的人有較大的動機去研究;正如信奉基督的人有較大的動機去研究基督教神學,但不信者亦可能有興趣研究。例如一些研讀哲學的人並不是佛教徒,但認為佛教義理中有豐富的哲學,因而產生研究的興趣。著名邏輯學家 Graham Priest 便是一個好例子,他對佛教義理中的邏輯學特別感興趣,研究了多年;他的這種研究,我會稱為「佛學」,卻不會稱為「佛教研究」。

我這樣分開佛學與佛教研究,不知邵兄會否認為不合理?

邵:同意王兄如此細分佛學與佛教研究。我之前的分法較為概括性,也較粗疏。的確,門內的學人可以深入經藏、領悟佛理,卻不一定對門外學者所作的研究有興趣。對於佛學,除了 "Buddhology" 的名稱,也有 "Dharmology" ,都是寺院建立的佛學院所提供的課程;至於佛教研究,則為學院內的純學術研究。近年卻又有不少學者提出 "Buddhist theology" 的新方向,探討揉合佛學與佛教研究的可能性,但反對和批評的聲音也不少。

王:好,那我不妨明言,其實我對佛教研究無甚興趣;我有興趣的是佛學,理由應該很容易猜到,就是我在佛學裡見到了哲學,準確點說,是見到了我認為值得進一步認識的哲學。就以很多人都耳熟能詳的《心經》為例,我在其中見到了形上學、知識論和人生哲學,而且這些哲學是使用很扼要的方式表達出來;這種表達方式與我一向研讀的分析哲學大相徑庭,卻反而因此對我產生一種難以形容或解釋的吸引力。

可是,另一方面,我明白到佛學裡的義理,包括我視為哲學的那些,始終是佛教不可分割的部份,與宗教修行息息相關,而不只是供給我們作抽象思考的課題。因此,我對於自己對佛學所產生的興趣有點疑惑—我不認為自己會實踐任何宗教修行,那麼,我對佛學的純粹知性的興趣,會不會是本末倒置、根本沒有甚麼意思呢?

不知邵兄可否解我疑惑?

邵:從修行佛法的教徒觀點看來,佛典所載的教法,都不僅是抽象思考的推演,更寶貴的是可以之作為修持上的指引。然而,我也相信如此智慧經典,解讀方法不會只有一途。以貝多芬的作品為比況,如具備器樂訓練,能直接通過演奏來細味當中的音樂境界,固然極佳,但我們也不應抹煞其他人可通過純理論的樂理分析,而體會到貝多芬的絕妙神思,或由欣賞演奏家的現場演奏與唱片,一樣可以感受到貝多芬音樂的澎湃。

王兄說從《心經》看到形上學等,也可以說是《心經》啟發了你對形上學、知識論起了別一樣的洞見,那怎會是「沒有意思」呢?但有趣的是,王兄是持著你對各門哲學的理解來讀《心經》,把一些已知的學說「讀進去 (read into)」這部佛典。然而,《心經》的義理,卻是演示與此剛好相反的過程:就是一步步對自己執持的思想、理論、世界觀,以至修行體驗等,都加以摒棄、超越,以達證智的修行果,而不是由研讀這部典籍來鞏固或深化任何已建立的哲思。

王:你這個講法,聽來有點玄妙,卻令我的疑惑更添一重。我原本的疑惑是,如果研讀佛典卻不實踐佛教修行,那麼研讀的目的成疑。現在邵兄說《心經》的義理是要人一步一步摒棄自己執持的看法,甚至是摒棄修行的體驗;問題是,這個摒棄過程的基礎是甚麼呢?是對《心經》內容的理解嗎?但這樣的理解如何才可以不停留在抽象思考的層面而步向修行、以致最後連這個理解也能摒棄或超越?

邵兄所說的,應該不只限於《心經》,而是對所有(或大部份)佛學典經都應該這樣看。因此,我的問題也可以引申到其他佛典:對於修行者來說,佛典應該怎樣讀才對?

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果完全不讀任何佛典,對修行會有壞影響嗎?如果沒有壞影響,那麼佛典的存在價值豈非大打折扣?

邵:研讀佛典的意義可以很多元,非佛教徒或不實踐修行的,也能從中得到啟發。

因此,如執實摒棄各樣執持才是《心經》的唯一「正解」,那又是另一種的作繭自縛。舉個比喻,有朋友去年跟我說起香港教育制度種種荒謬之處,任何與「標準」不合的地方,都被老師扣分兼批評;依朋友的說法,這不是鼓勵學生發展創意思維,而是要求學生能夠對「創意思維」背誦出一式一樣的定義。於《心經》的理解也一樣,若將其教法內容僅僅定義為「摒棄執持」,其他的詮釋都是「錯解」,卻完全不去理解何謂摒棄執持、為甚麼連修行經驗都要要摒棄、摒棄的目的為何等,而只「執著於不執著」,那便跟背誦「創意思維」定義卻沒有創意能力的情況無異。

王兄能從我一言半語便看出我看待佛典的態度,很了不起。或許我可修訂為:大部份大乘佛學經典都應如是看。大乘佛教認為無明的根源,在於對概念(佛家術語:「分別」)的執持,而概念又往往建基於語言文字,因此整個大乘修行過程,簡單來說,就是逐步脫離被概念支配或綑綁的情況,以達至從各類扭曲概念中完全解脫出來的直觀經驗。佛經可以作為引導修行人獲得這種經驗的其中一種工具,但不是唯一的工具。於日本禪宗,不論茶道、書法、能劇、園藝等,以至各種生活體驗,都是過渡至解脫彼岸的舟筏。反而執於佛經文句,昧於其中,即不了解任何教法只是指月之指。

是故對修行者來說,需要對佛家修行方向有整體理解,並將佛典視為引導趨往那種證覺境界的指導,讀經才有意義。然對「佛家修行方向」的理解,卻往往是從讀經而來。所以你提出的其實是一個兩難問題,佛教徒既不能完全不讀任何佛經(除非是傳說中萬中無一的利根學人),又不能執著於佛經的說法。這也是《金剛經》所言「若有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是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的意思。

王:你這個說法,令我聯想到哲學家維根斯坦用來收結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的一個非常有名的比喻,他說任何人如果明白他這本書裡的命題,便會知道它們都是無意義的,因此能超越這些命題,棄之不顧,就像利用梯子攀上高處後,可以丟棄梯子。當然,這只是聯想,不是比附,因為維根斯坦處理的是語言哲學、邏輯學和形上學問題,與佛教義理及修行無關。

邵兄提到了日本禪宗,其實,你對佛經的看法,在精神上看來就是禪宗的。你同意我這講法嗎?

邵:同意的。也許我的訓練是從宗教研究出來的,對佛經的看法離不開歷史、哲理等一併考量。佛經雖是人為產物,其文字背後卻具備極其超脫的內涵。我相信禪宗的傳規比較接近這份精神,而西藏密宗的「大圓滿」、「大手印」,也有異曲同工的地方。

王:佛教宗派林立,禪宗只是漢傳佛教的其中一支,而藏傳佛教和南傳佛教也各有宗派,此外又有大乘與小乘之分。這些眾多的宗派有不同的典籍,世上佛經之多,可謂浩如煙海;可是,既然同為佛教經典,理應有相通之處,而這些相通之處應該便是佛教義理的核心思想。佛教義理有這樣的核心思想嗎?如果有,那麼了解這些核心思想後,便可以據之以修行,那浩如煙海的佛經可以不理;如果佛教義理沒有核心思想,那麼眾多宗派如何都是佛教呢?

邵:如果我說佛教的核心思想是「解脫」,應該不會有佛家宗派反對。然而,何謂「解脫」?修行人要從甚麼解脫出來?這類知見,卻是各個宗派都持不同理解。其實,正由於理解不同,所以才有那麼多宗派的出現。小乘行人會視大乘典籍為非佛家教法,而大乘也會睥睨小乘法門的不究竟。於漢傳佛教與藏傳佛教,都見有許多判教系統或宗義書,目的就是企圖將各種佛家思想列成次第、分出高下,以下者為接引鈍根的方便說、高者為教導利根的究竟說,但其結果卻必然讓各別宗派都釐定出不同的「核心思想」,將自己的教派置於最上。

因此,「佛教」只是一個傘式術語 (umbrella term) 而已,其內容還是由各種宗派或傳承來定義。話雖如此,我還是相信即使文字上或概念上的定義容有不同,修行人通過各類禪修所達至的精神境界其實是超越這些分歧的,而那個離言絕思的境界,才是佛教的核心;若執著於自己教派的說法才是佛法核心、才是勝解,那反會成為修為上的障礙。…… 當然,我這樣說的時候,其實也反映了我詮釋佛法的取向。

王:除了「解脫」,如果我說「人生主要是煩惱與痛苦」也是佛教的核心思想,而「從甚麼解脫出來?」這個問題的答案至少包括「從人生的煩惱與痛苦解脫出來」,不知邵兄會不會贊同我這個說法?

順便一提,德國哲學家叔本華受佛教思想影響,他也是認為「人生主要是煩惱與痛苦」,雖然他的哲學與佛教義理的共通處大概只是到此為止。其實,很多人尋求佛教的心靈幫助,都是因為自己的生命裡經驗了很多或是極大的煩惱與痛苦。

邵:你的看法,可視為對小乘佛教思想的總結,而叔本華也是受小乘佛教思想影響。於大乘佛教而言,由於煩惱與痛苦都被視為虛幻不實,所以也無真實的煩惱與痛苦要解脫出來。解脫於大乘佛教而言,是從虛妄分別中覺醒,意義便與小乘的見地和修持起了根本變化。

王:我剛才的說法顯出我不了解大乘與小乘之別,謝謝邵兄說明。然而,對「從虛妄分別中覺醒」這個講法,我倒有疑問。要從虛妄分別中覺醒,是因為虛妄分別會帶來煩惱與痛苦嗎?如果是,那麼說到底還是為了從煩惱與痛苦解脫出來;如果不是,那麼為何要從虛妄分別中覺醒?活在虛妄分別中有何不妥?這關係到佛教修行追求的是甚麼,單是說「追求解脫」,我認為未說到究竟。

此外,「虛妄分別」這個概念似乎含有一個真理觀,即是對「甚麼是真理?」的答案,也含有對真理的價值的看法,即真理比虛假有價值。佛教有它的真理觀嗎?

邵:若說要從煩惱與痛苦解脫出來,心態上便是先肯定了煩惱與痛苦為真實,猶如明確建立了一個敵人來喊著要打倒。從大乘的空觀看來,如此設定煩惱為實有,本身便是一種虛妄分別。但你的推想是對的,大乘認為煩惱與痛苦是由虛妄分別而來,也就是說這些苦惱都是空虛不實、本來無有,只是扭曲的心態造成且執而為實。舉例而言,就如見到鏡中花而心起貪念,以為可據為己有,貪圖的過程為煩惱、夢想泡滅時則成痛苦,但根本而言卻從來虛幻。

可是,之前說從虛妄分別中覺醒,是不是同樣先肯定了虛妄分別為真實然後從中脫離?那又不然。大乘的中道,並非打著非要滅除甚麼不可的旗號。它的立場,並不否定虛妄分別現象的如幻而有,卻不因此而判斷這些現象如其顯現而真實存在。佛典常舉的例子,為渴鹿逐陽焰,無智的渴鹿見遠方有水影,乃不斷跑往追尋,而水影永遠都在前方,不斷追趕,直至筋疲力盡而死;然而智者無需連陽焰的幻象也除掉、冀以眼不見為淨,而是如實而知陽焰為日光折射出來呈現似水似霧的幻象,不肯定遠水實有,也無需著意否定幻象全無。因此,大乘佛教便有許多「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以至「色即是空」等說法,也因此許多大乘菩薩的形象,多為在家居士而非著意離群出家的僧侶。

至於佛教的真理觀,還是那一句:不同教派建立了不同的真理觀。以大乘而言,真理便是那種自虛妄分別覺醒的境界,而這境界超越文字語言,此即我們之前所說的話題。這種境界可以哲學化而理解為「空性」、「真如」之類,作為一種知見上的啟發,但對修行人而言,則只是一種指向性的提示。

王兄提到叔本華的思想,我認為近乎小乘佛法。請問西方哲學中也有類似大乘的思想嗎?

古代西方哲學 — 也就是古希臘與羅馬時期的哲學 — 著重思考人生問題那時候很多哲學家對哲學的了解可以用當代法國哲學家 Pierre Hadot 一本有名的著作的書名來表達就是 philosophy as a way of life 而這本書講的主要也是古代西方哲學我想到一個特別有趣的例子是皮浪主義 (Pyrrhonism) 那是一種懷疑論但與後來從笛卡兒 (René Descartes) 的知識論發展出來的純粹是思辨性的懷疑論不同皮浪主義是實踐哲學skepticism as a way of life 我說這個例子特別有趣,還不止於此,更有趣的是據說皮浪主義的鼻祖皮浪 (Pyrrho of Elis) 曾經受大乘佛教的思想影響!不過我在這方面沒有研究,不知道這個傳說是否屬實,姑妄聽之而已。

說到這裡,我不禁想到自己所受的分析哲學 (analytic philosophy) 訓練與 philosophy as a way of life 完全沾不上邊,是百分百思辨性的。這本身不一定不好,只是一種限制,而任何活動都有限制。不過,由於分析哲學著重語言和概念的分析,加上理論繁複,很容易造成偏執;這幾年我對自己在哲學上的限制以及可能有的偏執都比以往有較多的反省和警惕,而我對分析哲學以外的思想 — 例如佛學和尼采哲學 — 有興趣,部份都是由於我想在心靈上得到較多的自由。

好了,不說我自己了,回正題。其實關於佛學我們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可以談,例如因果、輪迴、業、極樂世界,但篇幅所限,是時候轉到命理學這另一個話題了。

我決定在這次對談包括討論命理學,除了因為知道邵兄研習命理學多年,還因為命理學與佛學都有神秘主義 (mysticism) 色彩,而兩者亦同時與哲學有關。不如邵兄先講一下你的命理學背景,和你怎樣了解命理學這門學問。

邵:王兄的回答勾起了我讀 undergrad 時跟教授上龍樹《中論》課,他也曾比較龍樹思想與 skepticism 的異同。內容已大多忘記,畢竟已是近三十年前的事;但我同意單是著重語言與概念分析是很容易造成偏執,因為我們一般不會為意到語言的局限、概念的虛構。

佛法的體會,傳統說為「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大概就是王兄所說語言與概念分析以外的心靈境界,也是西方所謂神秘主義或神秘經驗 (mystical experience) 的範疇。但我不覺得命理學能歸類為神秘主義。雖然它的源流和學理都有很多令人費解的地方,而歷來環繞命理學也有不少近乎神話的故事,但命理學本身仍於語言與概念中操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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