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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旅行】改變歷史拯救失敗的人生? 哲學家:回到過去不可能啦!

2017/3/30 — 8:39

《西遊記第壹佰零壹回之月光寶盒》劇照

《西遊記第壹佰零壹回之月光寶盒》劇照

有沒有幻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乘坐時光機回到小時候,又或者一百年後的未來世界?如果時間旅行是可能的話,我們會變成怎樣?我們究竟是第一身回到小時候,抑或像陌生人出現在某個時空,甚至跟童年的自己交談?時間旅行者可以做些甚麼事?他可以殺死祖父,抑或告訴柯南·道爾《福爾摩斯》系列小說如何寫嗎?

如果你看過哆啦A夢、尋秦記、星際啟示錄……等等作品,可能會有更多疑問,也會發現主角總是以不同方式,在不同時空點上遊歷。這些主角的旅行形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回到過去,另一種是越到未來。

回到過去的方式:我只是個旁觀的旅行者嗎?

很多人都會覺得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比較吸引,因為如果人們真能回到過去,似乎就可以改變歷史,甚至讓自己的人生重來一次;不然也能仿效電影故事一樣去到不同的朝代生活。而在日劇《求婚大作戰》裡,主角為了拯救失敗的愛情,他不斷向精靈許願,從而回到過去向青梅竹馬的女主角求婚。在這些幻想之中,時間旅行者總能夠通過某些「媒介」(例如一個按鈕、一件信物)從某一個時空點出發到達另一個時空點。漫畫《哆啦A夢》的大雄也是使用時光機穿越童年和未來。在這些想像之中,有時候他們只是旁觀者,有時候卻會以第一身出現。當中時間旅行模式大致可以分成以下幾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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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觀式時間旅行:旅行者回到過去,但無法與任何人接觸,他只能遊走於不同地點觀看過去的事件,就像一個歷史旁觀者。

二、相遇式時間旅行:旅行者不再只是旁觀,而是具體存在於該時空,他能夠與過去的人接觸、交談,甚至可以跟過去的自己說話。

三、第一身時間旅行:這種旅行有兩個常見版本,包括:(1).旅行者本人的身體變回小時候,但保留著記憶;(2). 旅行者本人的身體和記憶都變回小時候,甚至忘記自己經歷過時間旅行1

這三種時間旅行方式最為常見,但它們是否可能真的在現實世界中實現?鮮少人想到這問題,尤其是當人們在欣賞電影和文藝作品的時候,注意力往往會投放到作品內容,畢竟這時候要考慮現實問題也太掃興。但是,在欣賞過後,偶然我們都會閃過一絲好奇:到底時間旅行能否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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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悖論:旅行者殺死自己祖父,他又如何出世作時間旅行?

對剛才的問題,除了物理和技術上的困難之外,其實時間旅行還要面對邏輯可能性 (logical possibility) 這個大敵2。當中最著名的疑問莫過於祖父悖論 (Grandfather paradox) 。據說這個悖論是由科幻小說作家 René Barjavel 的《不小心的旅行者 (1943) 》首次提出:如果時間旅行是可能的話,我們是不是能夠殺死自己的祖父?

來源:作者博客

來源:作者博客

祖父悖論 (Grandfather paradox)

假設時間旅行(回到過去)是可能的話,則時間旅行者能夠回到年輕祖父的時空,並將之殺死。但如果時間旅行者的祖父被殺,就不會認識到祖母,那麼時間旅行者的父母也不會出生,繼而時間旅行者也不會出世。然而,如果時間旅行者沒有出生,他亦不可能存在並回到過去殺死祖父。由此衍生了悖論:

  1. 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是可能的。
  2. 如果回到過去是可能的,則時間旅行者能夠回到過去某一個時空 α ,並且殺死自己的祖父。
  3. 如果時間旅行者能夠回到過去某一個時空 α 殺死自己的祖父,則他的祖父就會在過去時空 α 死去,而他的父母亦不會存在,繼而他本人也不會存在。
  4.  因為 (3),時間旅行者不能夠回到過去某一個時空 α ,並且殺死自己的祖父。
  5. ∴ 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是不可能的。(∵根據歸謬法假設 (1) 為真,(2) & (3) 矛盾)

問題來了。假如(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會產生邏輯矛盾,我們似乎連物理和技術上的可能性都不必考慮,因為一個構想若是邏輯上有矛盾,它必定在經驗和技術上也不可能。因此,我們最輕鬆的做法就是乖乖接受結論,即同意「回到過去」並不可能實現。

祖父悖論有可能解決嗎?

然而,人們又似乎不想這麼快就認輸,那究竟還有沒有其他出路?譬如,我們可不可能主張旅行者無法作出改變歷史的行動?很多人會嘗試爭論這點,理由很簡單,假如旅行者的某些行動是衍生悖論的原因,那麼,如果宇宙之間存在某種平衡,譬如會維持歷史的一致性,旅行者就無法改變過去,這樣悖論也不會產生3

舉個例來說,假設末來人成立了一個阻止二戰發生的組織,而他們決定「回到過去」刺殺希特拉,但基於某種平衡,他們最後也可能會因為忘記帶子彈、被香蕉皮滑倒,又或者睡過頭而失敗4。另一方面,我們最初還提到一種「旁觀式」的時間旅行,按這種想法,旅行者不能夠與該時空的任何人接觸,更不可能影響其發展。他就好像在電影院裡觀看歷史重演一樣,他只能夠默默地看,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這樣的話,即使回到過去似乎也不會衍生悖論。

根據某種決定論,你想回到過去刺殺希特拉,最終都會失敗。歷史仍然一樣。

根據某種決定論,你想回到過去刺殺希特拉,最終都會失敗。歷史仍然一樣。

另一悖論:旅行者過去存在又不存在?

暫時我們有以上兩種回應祖父悖論的方式。問題是,這回應真能夠解決悖論?其實渴望時間旅行的人,還必須面對另一種與「祖父悖論」相似的質疑,只是質疑的策略焦點不再放在旅行者祖父的生死上,而是「旅行者在過去某個時間點不存在」這個事實。

假設我們現在製造時光機,時間旅行者能夠回到過去時空。但問題是,我們應該都同意在未有時光機之前,過去總有某一個時間點 α 沒有該旅行者存在。假如那名旅行者回到這個時間點 α ,即他便存在於該時空。如此一來,便會出現以下矛盾:在過去某一個時空α,時間旅行者存在並且不存在。

不過,也許有人爭辯,時間旅行者只能夠回去他曾存在的過去時間點,這便不會產生矛盾。就像電視劇《尋秦記》主角項少龍一樣,他並非從不存在於秦朝。事實上他在過去曾經出現過秦朝,只是本人「忘記」了這件事,以及沒有被歷史記載。在這意義上,雖然他是「第一身時間旅行」,但他只是「參與」而非「改變」過去,這樣歷史就會一致,悖論似乎也不會產生。

項少龍:「依…係 wo ,無左阿爺邊有孫,就好似無雞邊有蛋的道理。」滕翼:「即然已經蛋生左出黎,咁即係話就一定有雞存在。」項少龍:「一定有雞?」滕翼:「我都係調返轉咁想,大哥剛才講過,只要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就會有你的存在。既然你已經存在,咁即係話,必定有個秦始皇出黎統一六國。」項少龍:「啊…你個樣幾似耶穌!」
(圖片來源:tvb《尋秦記》 截圖)

項少龍:「依…係 wo ,無左阿爺邊有孫,就好似無雞邊有蛋的道理。」滕翼:「即然已經蛋生左出黎,咁即係話就一定有雞存在。」項少龍:「一定有雞?」滕翼:「我都係調返轉咁想,大哥剛才講過,只要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就會有你的存在。既然你已經存在,咁即係話,必定有個秦始皇出黎統一六國。」項少龍:「啊…你個樣幾似耶穌!」
(圖片來源:tvb《尋秦記》 截圖)

平行時空能解決時間旅行悖論嗎?

科幻小說和電影總有很多迷人的幻想,有些作品喜歡用「平行宇宙」的觀點來解決悖論。在時間旅行發生之前,人們活在一個「舊過去」的宇宙。當經歷了時間旅行後,旅行者就會到了另一個「新過去」的宇宙,在這新的平行宇宙開展「新未來」。

舉個例子。譬如情人跟你分手,你希望可以「回到過去」好好對待他,改變分手這結果,然而,其實你去到的只是另一個十分相似的時空,而舊有的時空依然沒有改變。

在這裡,雖然以另一個時空可以解決悖論,但問題是我們會滿意這種解釋嗎?那個女孩子與你原本情人是同一個人嗎?如果說那個女孩子只是跟你的情人十分相似,但不是同一人,我們依然能夠接受嗎?這牽涉「跨世界等同」的形上學爭論,問題並不好解決。

引導悖論:無中生有的作品

《哆啦A夢》曾出現一個情節:大雄跟叮噹都很喜歡看一個叫獅子俠的漫畫,有一天獅子俠死了。他們十分緊張下一集的戲情發展,因此決親身去問作者,到了房間之後,他們發現作者因為弄死了獅子俠而苦惱,一時不知怎樣畫下去。這時他們靈光一閃,決定到未來購買下一期的漫畫,再拿回去告訴作者。

然而,問題又來了。當大雄決定到未來購買下一期漫畫,該期漫畫本應是作者趕得要命的成果;然而,假如大雄將下一期畫漫送給作者,而作者又直接將其內容發表;這樣的話,作者似乎其實對漫畫內容沒有任何構想,只是不斷依據未來作品交稿。換言之,從一開始,新一期獅子俠的作者便變得不清楚。

叮噹漫畫

叮噹漫畫

同樣地,如果我們回到過去,在愛因斯坦仍未想到相對論時告訴他相對論的內容,又或者將所有作品送給原本的文學家,便會出現作品或理論無中生有、沒有找到起源的古怪後果。這正是時間旅行中著名的「引導悖論 (Bootstrap Paradox) 」:時間旅行者可以引導前人,造成沒有可溯起源的事件。

因果循環難題

除此之外,人們一般所理解的「困果關係」都是原因 (cause) 先於結果 (effect) ,即原因必定出現在結果之前。然而,「回到過去」卻會抵觸這點。

再以多啦 A 夢為例。大雄買下漫畫並送到過去這件「未來事件」,似乎能夠成為漫畫家發表新一期作品這件「過去事件」的原因。在時間線上,我們看到的是「未來事件」導致了「過去事件」的發生。與此同時,漫畫家發表新一期獅子俠的作品,又成為大雄能夠在未來買下新一期漫畫的原因。

換言之,兩件事件之間是互為因果的,而且在時間線上也沒所謂原因先於結果,這就衍生了「因果循環 (Causal Loops) 」的問題。其實,上述提到的「引導悖論」也是基於這可能情況而衍生。假如「未來事件」可以成為過去事件「過去事件」的原因,我們對於最初導致事件的原因就無從可溯。

時間旅行也許比大家想像中更複雜!

以上都是(回到過去式)時間旅行所面對的主要質疑。時間旅行是個有趣的哲學題目,當中涉及不少抽象與困難的形而上討論,諸如時空、因果與悖論,本文沒特別處理這些問題,只希望藉此介紹時間旅行的著名難題,刺激一下大家思考。

人們可能會覺得哲學家很討厭,總是在破壞大家的幻想,但換一個角度看,他們亦可能是比其他人更關心時間旅行,更希望解決「時間旅行」所衍生的問題。在我而言,即使時間旅行方式在邏輯上真的不可能,我仍會很滿足於種種有關「時間旅行」想像--最初我只是隱約覺得這些論題很神秘、內心閃過一絲驚奇,到後來理解更多,其實也沒有妨礙自己欣賞種種富幻想力的文藝作品和電影,希望讀者也是。

註腳

[1] 我一直覺得奇怪,為甚麼人們會覺得經過時間旅行之後,只有身驅有所變化,而記憶依然可以留下?如果我們真的回到某個時間點,怎可能整個身驅都變了,而大腦以其狀態卻保留著?
[2] 某命題是邏輯上可能的意思是指:該命題並不抵觸邏輯定律,並不同時斷定(或蘊涵)自相矛盾的情況;反之即蘊涵矛盾命題,例如同時斷定 P 和 ~P 。如果「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是可能的,它最大的難題是根據歸謬法 (Reductio ad absurdum) ,當中可能會推出矛盾。
[3] 在電視劇《尋秦記》中,考古學家一開始發現了秦朝的時間通訊器,及後主角被傳送到過去的朝代,雖然他不想改變歷史,但他在戰國時期所做的一切竟然促成始皇暴政,最後又留下自己的時間通訊器。換言之:主角並沒有改變歷史,他回到過去(秦朝)的經歷,其實早已是過去的一部分,只是旅行者忘記了或沒有被歷史記載。
[4] 從決定論 (determinism) 來看:宇宙所有事件的發生都是被因果決定的。對於任何事件 E ,都存在一組原因 C1~ n ,如果 C1~ n 發生, E 就會發生。它們就像一早被編排好的劇本,只會以唯一的方式呈現。而時間旅行者之所以會作某些決定,是因為某些原因決定地令他們如此行動。在這種解釋下,雖然「回到過去」是可能的,但過去卻不會被改變。

(立場獨家版權,不得轉載)

文/陳培興;編審/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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