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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主義與自然主義:精神貴族、血肉求道者與塵世主宰

2019/3/19 — 10:00

《Alien: Covenant》劇照

《Alien: Covenant》劇照

人的思維缺乏將已知事物聯繫起來的能力,這是世上最仁慈的事了。人類居住在幽暗的海洋中一個名為無知的小島上,這海洋浩淼無垠、蘊藏無窮秘密,但我們並不應該航行過遠,探究太深。—— H. P. 洛夫克拉夫特,《克蘇魯的呼喚》

雖然聽起來古怪,他愈是判斷,還有愈是察覺到人們恐懼與承認他判斷的權利,他的靈魂就愈會懷疑人類有任何判斷的權利。—— 列夫.舍斯托夫,《約伯的平衡:論終極真理的源頭》

「科學主義 (scientism) 」這個詞,在西方社會往往是個罵人的詞,專指一種人的觀點或態度。這種人認為,科學或科學方法為現代人唯一合理的知識基礎,只有科學或科學方法才能帶來真正的知識,任何其他的方法——包括宗教、直覺、哲學、生活體驗、感悟等等 —— 不僅無法帶來知識,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個愚蠢的笑話。在這個科學時代,這種觀點不但在知識份子和科學家之間,在好些自命不凡的老百姓之間也甚為常見,不論他們是否真的以科學主義者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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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立場哲學版主編王偉雄教授,向我邀稿及指定這個題目;但要我公開探討這個題目,對我來講是件甚為尷尬的事。這是因為我的觀點是:「科學主義是錯誤的,卻是應該被推廣的。」若果我在這裡說實話,就表示我違背了自己的政見;若果我說科學主義是對的,卻有違自己作為一個學術研究者的知識誠信 (intellectual integrity) 。或許,我應該如古典政治哲學家施特勞斯 (Leo Strauss) 口中的那些大思想家一般,寫出一篇表裡不一的怪文章 —— 表面意思是一套,只有少數人看懂的秘傳 (esoteric) 意思是另一套。可是,在這個大千娑婆世界之中,我不過是坐在辦公室的一個小小的學術工作者而已,因此我毫不猶疑的違背自己的政見,忠於自己的知識誠信。

科學主義與自然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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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主義是我思考已久的題目,因為它和我研究的自然主義 (naturalism) 息息相關。自然主義認為,這個世界沒有超自然 (supernatural) 的事物,一切都是自然界的 (natural) 事物 [1]  。甚麼是自然界和超自然的事物?這在哲學界是個爭論不休的問題,不少現代哲學界的元老級形上學家,包括 David Armstrong 、 David Lewis 、 Frank Jackson 、 Philip Pettit 等等 [2] ,均參與了這場爭論。然而,簡單來講,自然科學所描述的事物,比如原子、分子、星球、細胞、器官,就是自然之物,除此以外,單單由它們所構成的事物,比如電腦程序,都是自然的;而在此以外的事物,比如鬼、神、念力、業力、靈氣等等,則是超自然的。自然主義擁有大量證據支持,比方說,(1)現代科學所揭示的世界與自然主義非常吻合、(2)我們難以理解超自然之物與自然之物如何互動、(3)所謂的超自然現象幾乎都可以用自然現象解釋,或是涉及人們的錯誤判斷,等等。在此我不詳述。

我是個堅定的自然主義者,所以我的立場有時令人費解甚至誤解:我接受自然主義,卻拒絕聽起來相似的科學主義。其實,這在當代哲學家之間才是常態。至少大半數當代哲學家都是自然主義者,並且認可科學的成功,這是 David Bourget 與 David Chalmers 的調查數據證明了的事情 [3] 。 David Papineau 甚至有句名言:「幾乎人人都想當個『自然主義者』。 [4] 」然而,甚少當代哲學家推崇科學主義,幾乎只有 Alex Rosenberg 高舉這面大旗。

Papineau 說得好,就算社會一切都是物質構成,依物理法則而行,都不代表「感同身受 (empathetic) 」不是社會學研究的一個好方法 [5] 。 Graham Oppy 亦說得好,就算一切事物都是自然而非超自然的,我們仍可相信,歷史、文學、音樂、藝術可以人文 (humanities) 的觀點去理解,人文學科仍可保有它們的獨立性 [6] 。 Papineau 和 Oppy 的說法皆強而有力,講的都是些顯然易見的事實,難以駁斥。畢竟,有誰會認真的否定,理解一篇小說的最好方法就是乖乖的坐下,好好的閱讀它?然而,更有趣的哲學問題是為甚麼他們的說法是對的,還有科學主義者犯下了甚麼根本性的錯誤。我的看法很簡單:如果你是個自然主義者,你就不應該是個科學主義者,自然主義的世界觀倒是反對科學主義的最有力理由。

科學主義的精神貴族們

其實科學主義者值得人尊敬,因為他們大都是對人類的理性抱有崇高熱情的人。他們是沙特 (Jean-Paul Sartre) 所描述的那種勇敢的探索者 [7] ,願意隨著理性的新發現,不斷增進自己的見識,往未知的海洋前進,而不像迷信者,為求精神安逸,自甘活在一成不變的幻象之中。可惜的是,這群人的崇高熱情卻沖昏了他們那可憐的頭腦,蒙蔽了他們的雙眼,讓他們看不清顯然易見的現實。他們以為科學是「芝麻開門」一般的咒語,這個宇宙只會回應他們那小小的熱情,只會對他們開啟知識的大門。

在科學主義者的眼中,他們高高在上,彷如笛卡兒 (René Descartes) 所描述的理性主體:沒有來自生理、心理、社會與傳統的束縛,只是一團純粹的、沒有肉身的理性靈魂。世間一切的觀點與見解,都是等待他們的理性審判的犯人,還得承受他們的「有罪推定」。只有當疑犯通過了他們那名為「科學方法」的法律程序,通過了重重的考驗與難關,才能被判無罪,才被允許進入他們的心房。而且,其他人也得接受他們的審判,誰沒有用上「科學方法」,誰就是犯人,誰就是科學的敵人,誰就是反智的墮落者。

可是,這群高高在上的精神貴族,高舉自然主義的大旗,誓要與超自然的鬼神對抗到底,卻忘記了在自然界中隨手拿塊鏡子,照照自己那副靈長類動物的容貌、那些獼猴一般的五官。他們忘卻了他們的血肉之驅,忘卻了自己是自然界中的存在,忘卻了自己是名為大腦的肉塊,忘卻了自己是名為智人 (Homo sapiens) 的動物,流浪於這個物質世界之中,別無他途。

作為物質世界住民的我們

海德格 (Martin Heidegger) 和沙特說我們都是「被拋入世界 (being thrown into the world) 」的存在,我則說我們都是「被拋入物質世界 (being thrown into the material world) 」的存在。名為大腦的肉塊,身處粒子、細胞之上,宏觀物理世界的物質之間,物理法則與自然法則之下。既然如此,這塊肉塊如何與世間一切取得聯繫,從中取得正確的資訊,也就是所謂的知識,本身就是個有關物質世界的問題,是個得在不斷失敗的嘗試中尋求答案的問題。

歸納法、演繹法、假設演繹法、數據化、可證偽性…… 以為這些純粹的邏輯,就是前往真理的大門的唯一路徑,這就是那些舒適的、熱衷於抽象概念的、「坐在扶手椅上的哲學家 (armchair philosophers) 」口中的「科學方法」。這種華而不實的狂想,這種虛有其表的捷徑,自孔恩 (Thomas Kuhn) 以後已不再受到科學哲學家青睞,卻居然大為厭惡哲學的科學主義者所喜。這些名為「科學方法」的抽象推論方式,從來只是大方向。真正的科學家做研究,每篇科學論文的第二部份「Methodology (方法論)」,從來不只講這些大方向,而是具體的講,我們要怎樣和這個物質世界互動,找出我們想要的資訊。

再講一遍,我們是血肉之驅,是名為大腦的肉塊,是名為智人的動物。在數億年來的演化長河之中,我們的祖先不斷變換形態,擁有了各種認識世界的方式。例如,智人的大腦能夠讀取自己內心的狀態,讓我們得知自己的喜怒衰樂,得知自己所思所想;智人的大腦能夠模擬同類的大腦的運作,從中得知他們的想法與七情六慾。我們的「自我」得以形成,人際關係與社會得以結成。智人的大腦還有種種其他機能,一直在暗暗運作,令人意想不到。

這一切,不是科學方法,而是我們談科學之前,與生俱來的機能,並且是一個自然主義的科學世界觀所揭示的。有效的、熟練的運用這些機能,我們得以探索世界的一角,征服了前人未知的領域,擁有了社會學、政治學的觀點。布倫塔諾 (Franz Brentano) 與胡塞爾 (Edmund Husserl) 得以憑著對自己的內心狀態的觀察,建立了名為現象學 (phenomenology) 的意識研究傳統。這一切,均是對當代學術界的重大貢獻,也逐漸為當代科學界所正視。

滿佈荊棘的求道之路

面對這一切,科學主義者總有兩種說辭。一是社會學、政治學、心理學都不講數據、不講實證,因此不是科學,都不入流;二是社會學、政治學、心理學之中,有講求數據、講求實證的社會科學、政治科學、心理科學,因此這些學問中只有這些科學才入流。可是,他們從未使用自己那科學的中樞神經系統想想,他們的科學有多比別人的學問入流。沒錯,不少學問領域都有各說各話的情況,但天下學問皆如此,科學也是一樣。誠如馬克.吐溫所講:「世界上有三種謊言:謊言、該死的謊言,還有統計數字。 (There are three kinds of lies: lies, damned lies, and statistics.) 」就算是精確的數據,也會容許多樣化的詮釋;而且,愈是收集數據,往往就愈會出現更多不同的詮釋。

科學本來就是荊棘路,總是失敗、跌倒,也總是在失敗、跌倒中進步 —— 波普爾 (Karl Popper) 才因此說「可證偽性 (falsifiability) 」,接受自己犯錯的可能性是科學的一大優點。當日康德 (Immanuel Kant) 認為牛頓力學是最終的、最完善的物理學,結果被證明是笑話一個。數據、統計並非絕對可以尋得真理的捷徑,其他種類的學問也是在跌跌撞撞,付出血與肉為代價的情況下成長。說到底,既然我們困於物理法則這個沒有道理可言的籠牢,若以謀求知識為志,便應當讓各種方法相輔相成,謀求新的突破。

求道不是一切,意識形態才是塵世主宰

大家看到了我對科學主義不留情的冷嘲熱諷和批判,高呼其大錯特錯,或會大感懷疑,我一開始為甚麼會說科學主義應被推廣?這種質疑並不奇怪,在哲學上卻只能說是犯了個謬誤:範疇錯誤 (category mistake) ,也就是說,將一些屬性套用到不適用的對象上。比方說,若果有人問一頭瘋狗的咆哮是否看透了世事,我們都會說他幾近語無倫次。社會與政治這回事,便有別於對宇宙真理的探求,是另一門獨立的學問和範疇,是對人性的理解和體會,是在人性的混沌中尋求出路。政治不同於求道,涉及的藝術更有深度;一個政治藝術家絕對比一個求道者來得難當。

一個優秀的社會理念,理當是一場橫掃全球的風暴,講求的不止是理念的真假對錯,還有實用性、傳播能力,還有激起信眾的激情和忠誠的領導能力。謀求這幾個因素的平衡,不同於西方傳統哲人對於理性與真理的偏執與狂熱,這是一個自然主義者應有的追求,也是一個符合社會科學的追求。我們追求一個安穩的世界,可以讓智人這個物種窩身其中醉生夢死,免於黑暗詭秘的自然力量的侵擾。追求理性和真理,不過是智人數十寒暑的生命週期中的其中一個面向而已。

我說追求理性和真理只是生命週期的一個面向,不是說理性和真理沒有利用價值。就算理性和真理本身並非我的人生追求,若果我想看醫生動手術,解決我臟器失靈的問題 —— 例如說肝硬化和腦中風 —— 悲慘的我還得利用理性和真理作為工具,想出怎樣到醫院付錢找醫生、怎樣理解那位醫生的說法。對於一隻隻在三千大千世界流浪的蜉蝣來講,理性和真理這種事,夠用就好,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

可是,這麼簡單、這麼基本的事情,卻是現今這個所謂的科學時代所欠缺的:迷信、玄學、邪教、新時代主義 (New Age) 與各種非科學的療法大行其道,各種荒誕不經的傳統觀念被看作天理與神律。二十一世紀的先進科技,並未讓那些未經開發的腦部肉塊醒悟過來,天下還是陷落在種種瘋狂之中。那些孕育於太古時代的荒誕不經的世界觀,繼續掌握著智人的生活世界,擾亂智人與世界的互動。它們不止讓他們在應該相信科學的問題上不信科學,告訴他們拒絕疫苗才會健康,還滲透進塵世的人際關係、三綱五常、政治綱紀。比方說,我們必須要維持男尊女卑的秩序,還必須要使盡全力,以禁欲的方式飼育我們的後裔,妨礙他們進行任何「婚姻」以外的交尾行為;而且,我們更必須要介入同僚們的求偶活動,妨礙他們尋覓同一性別的配偶。如同《聖經》所言:「神就是愛。」我們得把虛無漂緲、任意定義的「愛」,看作那些不是物質構成的異形們的本體,然後任由牠們宰割我們的感情關係。得全力讓別人在我們的墓碑上加建貞節牌坊,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異形們所教導的。

當我們不想再受那些高高在上的異形們擺佈,當我們察覺牠們正如Daniel Dennett所說,正在感染那些未經鍛鍊的大腦,讓它們那些可憐的主人們成為喪屍蟻一樣的大軍 [8] ,我們只有兩條路可走。我們要麼低頭投降,要麼就得說不 ——  向那些舊時代的、太古遺留的遺毒與幻覺說不。我們需要力量,一種足以在混亂的塵世中締造秩序的強大力量。何來這種力量?阿爾都塞 (Louis Althusser) 早把明路告訴了我們:以一個科學的意識形態取代那些不科學的意識形態。

科學主義萬歲

科學主義就是塵世秩序的支柱:它讓世人信賴科學、讓世人信奉科學、讓世人跪向科學、讓世人膜拜科學。它還會冊封擁有科學精神的眾人為精神貴族,手握真理的精神貴族,讓他們飽嚐人類先天本能所渴求的榮譽感,並填補他們腦中那可憐的精神空虛感。它是一個強而有力的意識形態,一個塵世的權力遊戲的優秀玩家,足以與全球五大宗教以及各種高呼天理的古老傳統分庭抗禮,逐鹿主宰這個塵世的權力。在它的英明領導之下,世人得以抬起頭來,向那些天上的怪物和異形們宣戰,對牠們說我們不需要牠們所賜予的華麗貞節牌坊。

科學主義絕非愚民政策,而是智民政策。它賦予民眾確確實實的理性和真理,足以讓他們安枕無憂的科學理性和科學真理。毫無疑問,這種理性經過大幅度的簡化,只是粗製濫造的量產便宜貨,不完整更不完美。相比起 Armstrong 、 Lewis 、 Jackson 、 Pettit 、 Papineau 與 Oppy 等當代哲人對自然主義小心翼翼的學術分析,科學主義絕對不夠格充當一門學問。然而,那些哲人的思路,本來就處於凡人無法達到、也無需達到的高度。在這個物質構成的宇宙之中,塵世的浪人們從來不需要發育成為 Armstrong 或是 Lewis 。他們既沒有那種大腦,也不可能花費時間與資源,讓自己的腦肉發育得更像 Armstrong 或是 Lewis ,因此我上面談到的求道之路與他們無緣。他們需要的,只是一條簡單的捷徑,只是一些速成的防身技倆而已 —— 再說一遍,理性這種東西,夠用就好。科學主義帶來的量產型理性,正好符合這些塵世浪人們的需要。它指引著他們,讓他們得以善用他們那些未經訓練的腦臟,把他們有限的智能發揮至最大極限,讓他們乖乖扮演智民的角色。

然而,除了科學主義精神貴族以及異形們的奴僕大軍以外,這個塵世還另藏暗湧,暗藏著另一股瘋狂與偏執的勢力:一群把理性與真理看作偶像,信奉人文主義的精神貴族。在他們那雙充滿幻覺的眼睛裡,完美無瑕的理性與真理理當傳遍天下,以讓天下萬民都變得像他們一樣,成為真善美的人間化身。因此,他們憤怒,他們咆吼,說膚淺的科學主義是真善美的敵人,是文明進步的絆腳石。可是,他們不懂、也不想懂的是,正是科學主義的膚淺讓它能夠「方便用戶 (user-friendly) 」,讓世人最接近真善美的大門,讓他們在有限的資源下習得最多的真、最多的善、最多的美。它膚淺,所以它偉大。

話說回來,那群人文主義精神貴族們,他們自己又怎麼樣?他們在物質世界的迷宮中,各自依從一己的理性去追求真理,又弄來了怎麼樣的結果?各人有各自的真理,互相指罵、自相殘殺而已,面對迷信的大軍早就不戰而潰,面對以當今天下最強帝國的總統川普為首的後真相時代,更是毫無還擊之力。他們當今的醜態,便是對他們的理念的最大反證與諷剌。卻也是這樣的他們,鼓動著未受學術訓練的黎民百姓效法自己,各自開拓自己的道路,獨力尋覓宇宙的真理,進而把他們推入混亂與瘋狂的深淵。

其實,世人信奉、朝拜科學主義又怎麼樣?難道說,那些在物質世界中流浪的走獸們,會因而損失些甚麼嗎?難道他們會說,理解一篇小說的最好方法不是乖乖的閱讀它,而是甚麼科學方法嗎?難道他們說我愛你的時候,會先以科學方法檢查自己的大腦嗎?我敢對大家說,絕對不會。讓我來老實告訴大家,腦部發育健全的智人們統統都是自相矛盾的存在,人前人後一個樣,講一套做一套,以不同的思考迴路面對不同的人生面向。縱使是科學主義者,在看小說的時候,都會依從日常經驗,忘記甚麼科學主義,乖乖坐下看書;縱使是科學主義者,說我愛你的時候,都會乖乖的讓荷爾蒙沖昏頭腦。只有石頭腦的書呆子和狂信者才會把信念貫徹到底,前後一致的奉行意識形態,將之貫徹到底。

所以說,如果鼠目寸光的科學主義精神貴族以為,自己那小小的熱情可以領導世界,那麼我們就讓他們去幹吧,而且得給予他們最激烈的掌聲,把他們捧上塵世的巔峰。

一個荒唐的總結

在這篇文章的最後,我希望對一般讀者說聲抱歉,其實你們沒有必要知道「科學主義是錯誤的」這個事實。若果你們認為自己沒有足夠的素質,能夠排除萬難,開拓自己的道路,還是依從科學主義的指引為妙。可是,若果你們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勇氣、能耐與智慧,得以獨力探求宇宙間的真理,那麼,這大抵是個幻覺,因為你們頭顱中的那個臟器沒有發育到那個程度,還是依從科學主義的指引為妙。我亦希望對科學主義者說:你們是人類文明的棟樑,請你們切勿聽信本人的論述。

科學主義是錯誤的,但願它傳遍天下,引領世界,永存不朽。

註:

  1. 我在這裡講的自然主義,哲學家稱為「形而上自然主義 (metaphysical naturalism) 」或「本體論自然主義 (ontological naturalism) 」。值得注意的是,不少哲學家談及「自然主義」的時候,指的是別的概念。
  2. 這些哲學家談的,往往是物理主義 (physicalism) 而非自然主義。然而,由於物理主義與自然主義非常相形,因此也可以視他們參與了對自然主義的定義的討論。
  3. Bourget, D & Chalmers, D 2014, ‘What do philosophers believe?’, Philosophical Studies 170 (3):465-500. 其中,認同自然主義的哲學家沒有過半數,但要注意我在註1的說明:他們心中的自然主義往往不是本文所談的。實際上,在調查中, 56.5% 的哲學家認同物理主義,而物理主義是我們這裡談的自然主義的其中一種;非物理主義的哲學家只佔 27.1% 。
  4. Papineau, D 1993, Philosophical naturalism, Oxford: Blackwell, at p. 1
  5. Papineau, D 2001, ‘The rise of physicalism’, in C Gillett & B Loewer (eds.), Physicalism and its discontent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UK, pp. 3-36, at p. 3.
  6. Oppy, G 2018, Naturalism and Religion: a contemporary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 New York: Routledge, at p. 13.
  7. Sartre, J-P 1945/1975, ‘Portrait of the anti-Semite’, in Kauffman W (ed.), Existentialism from Dostoevsky to Sartre, New York: Meridian, pp. 329-345, at p. 333.
  8. Dennett, D 2006, Breaking the spell: religion as a natural phenomenon, London: Pengu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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