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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制底下的天網想像

2020/9/23 — 16:03

【文:三郎】

最近因為董瑤瓊「被精神病」的事被媒體曝光,我才知道原來有《維權網》這樣一個網站。裡面提到的不幸者無數,但有一位維權人士,他那被關押、打壓的案件,原來持續了差不多二十年。他所做的事情,對一年前的香港人來說,平常不過,卻就是不為政府所容。一年以來,香港變天,參照此,其實我們不難想像:一國一制後,香港的模樣。

他是名字叫做黃琦。九八年的時候,他成立了「天網尋人事務所」,目的非常簡單,就是想救人,解救那些遭到拐賣的農村婦女。路見不平,看不過眼,於是拔刀相助。這種行為,在金庸的武俠小說而言,可被稱之為義舉。然而,在一個盆根錯節、充滿利益輸送的社會,這種人,很容易會成為黑市黑道的「眼中釘」,因為俠義之舉,大概會搞砸他們的生意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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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九九年的時候,他成立了「六四天網」。我們從網站名字,大概已經可以想像到當時黃琦成立網站的心情。世間的是非因果,總是顛倒,讓人們看不到公義。但是,如果有所謂的「天網」,我們在做判斷的時候,自然可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還原黑白,從而推動這個社會,讓善惡有報。

也因如此,網站裡載有不少批評政府的聲音,這些聲音裡頭,當然也包括針砭當權者的,於是,網站引來了國安部門的關注與查封。甚至乎後來黃琦被告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這個我們熟悉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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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獄裡,曾遭到獄警和其他罪犯的毒打,導致腦積水、腦萎縮、雙則腦室擴大,還有其他後遺的嚴重疾病。後來出獄後,因遇上四川地震,他繼續為了真相,揭露與官方有關的豆腐渣工程,於是再被逮捕。由於在獄中飽受煎熬與非人待遇,那不僅導致他腿部受傷,更讓身體變差,罹患腎臟絕症。

官方的預設是這樣的:凡是涉及政權的負面評論,傳揚開去了,你就必須閉嘴,因為其他人會受你的影響,一發不可收拾。地方政府的思維則是這樣的:那些反對政府的聲音,我們必須壓住,壓不住就是辦事不力,給其他相安無事的省份,做了壞榜樣。

二十年後,二零二零年,當我們回望一切,發現官方從沒有質疑過自己的預設,地方政府則從西部的四川,輪到了靠近南海的香港。

二十年前的香港人,看到黃琦的案件,會感覺匪而所思,因為三聯書店裡的當眼處,還賣著林行止的時評選集;如今的香港人,若思想重返黃琦被捕當年,定會感覺痛心,因為他的命運,某程度上,就是如今抗爭人士的縮影。只是,在平行的時間線上,不知道法治和文化要倒退到什麼程度,黃琦的遭遇,和香港維權人士的遭遇,才會交錯,甚至重疊。

重疊的那一刻,我想:身在香港的人們,應該都知道六四是怎麼一回事,但就是不敢提。沒有人會冒這個險。有良心的人或許會翻牆看看那些歷史事實,卻某夜突然想起「六四紀念館」被政府強拆那一刻,只有零星的人們出來抵抗。他以為心裡支持,就是支持,行動是危險且無謂的。這種想法讓他徹夜難眠。他知道,漸漸的,他已成了這個城市的邊緣人。

那些身處城市中心的人們,則在這寸土地,混得好好的。每天刷刷微博,看著綜藝節目、被審查過的正能量電影,過著快樂的生活。他們要打從心底要跟政治切割,如同陳丹青多年前在演講裡說的:「這樣子不說、不說,每個家庭都對孩子瞞著往事,整個國家對人民也瞞著往事,瞞得久了,三十年、六十年瞞下來,將來還會瞞下去。」

陳丹青當時以此話對照民國。多年以後,若一制成了事實,或許,所謂的「天網」,就是監控滿佈的天眼之網;也沒有人會提起《維權網》,因為前面兩個字,早已被審查、過濾。

我們與民國的關係亦正式終結,因為民國,如昔日香港,早已成了「遙想公瑾當年」的輝煌追憶。

(作者簡介:自由撰稿人,臉書《存在主義者心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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