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一萬年前的自己,一萬年後的香港

2020/6/30 — 18:09

人生總於悲難,今日並不重要,少時喜愛讀歷史,只是因為鍾意聽故事,到大個時體會人心,才體驗到歷史,生命簿如紙,人性太殘酷更難以捉摸,亦開始感覺到歷史就在自己生命裡發生,當多加橫看四周尤其顯現,到上年意會到死一兩人不算什麼,殺千千萬萬人只付諸笑談中,只在於做不做。六年前起今日難以知道聽日事是我們人生的共通點。

尋日死一個,今日死一對,死第一個人我會記住他的姓名,但死著死著我已開始忘記他們的名子,當然我可以選擇背負,亦可以如常嘻嘻哈哈過生活,我知道這當中沒有對錯和善惡,但說實在的,我亦沒有能力摃,只能任由他人的鮮血灑在臉上流至到腳底,嗅著那腥臭味,盡情地羞辱我,在這個時代苛刻的漏斗下人們只是一顆顆流沙,只是從漏斗看著看著總有一怒打碎玻璃的痛覺,我憤怒但我無能,更沒有勇氣和權力,看著一個一個出色的同輩人坐監的坐監,死的死,有時覺得他們可以選擇不行出那一步而默默成就大器或者獲取之後的名和利,但他們踏出了那一步,再想當中我又可以做些什麼而不屈於自我感覺良好下?但很抱歉,我連自己是誰不知道,也有可能我只是一個任人塑造的泥膠,亦看不到自己的心和本性,更遑論可以做些什麼,只有某一刻,我才可以隱隱約約看到自己,當我懶洋洋躺下什麼工作愛好都不做且放棄所有手頭的東西,但是突然有一天跳起來做,那刻我好像找到自己了,當我在太陽之下度尺熱到想嘔那刻,我覺得我才見到我內心,但沒一會,這種感覺又消失了,在這三年間不斷重覆又覆,我只能獲取那種感覺去找到我可以做些什麼,可以衝去那裡,希望去做而不為虛榮。

求學時,我總為自己「獨到」和「特殊」而感到自喜,有時候會因為別人看不到做不到而自己看做到而感到自傲,但是後來發覺現實總是一體兩面,不是我特別「獨到」,而是因為我只能看到這一點,做到一件事,而同學們就可以做到除這一點以外的事(更可能沒有「除這一點」),我才顯得有點「特殊」,但是你知的,有時「特殊」並不是什麼優點,所以我對讚賞總帶有一點距離,批評有時更親切。到後來我和拍擋們去蕉徑發佈一本以一年時間記錄的雞寮屋建築書,當時見到村民們對新書閃耀笑容很不好意思,當時我心想其實你們厲害得多,懂得農務這種博大精深的生活學用;而自己對學問的是略懂略懂,你們可以自己建造自己的房子;而我只能畫下來,還有你們珍重自己的歷史,包容我這位厚面皮的無賴,我們只是去了一年的遊士們,有時做記錄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重要,頂多就是錦上添花,亦深知未至學用的本質(這到現在都感到可惜)。在這年半亦體會自己的成長到達一個樽頸位,裡步不前,於是聽入了很多朋友說的「不要將對世界的認知停留在書和這裡,踏出去睇香港以外的世界」。的確,在上年我還未準備好出發,因為我對香港有留戀,想多見見大家,亦想在城市倒塌之際衝入記錄建築,在恐懼裡搶奪勇氣,認識到自己的局限後亦試著和不同的團體合作,這種經歷令我感受強大的力量,我十分享受這一刻,而我下年走出世界見識後,會再回來,希望我們互相提醒別被環境腐蝕,在之後十年,二十年,我們能活得比自己更像自己,彼此都能在各自領域更強大,互相扶持去改變我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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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選擇這片土地,而是這片土地選擇了我!」台灣朋友的驕傲言猶在耳。

歷史長至千萬年,感概一片土地獲得自由很多時不是兩三代人就會成功,最悲觀的戰鬥長達千年,所以對我來說沒有最後一戰,只有長期的以戰養戰,更何況戰爭從未開始(就算開了都只是單向屠殺),可能以後的香港人回看這段歷史只是一個簡介(雖然對我們是重中之重),我們也許這一生都目睹不了結局,不過我們能坐在地獄飲啤酒看電視做桑拿軍師指點地上的江山,那也不錯。亡文亡種下哼著「一萬年來誰著史?」總溢出點希望,想著到底會變成什麼樣這不是過份樂觀,只是當我們打開了追求自由的潘多拉盒子,既然看到了就相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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