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zu 薯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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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寫作人,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及《不正常旅行研究所》,分別在香港,北京及首爾出版。作者 Facebook:https://www.fb.com/pazukong;風轉咖啡館:https://www.fb.com/spinncafe;作者博客:http://pazu.com/blog;Pazu 兒歌網:http://www.pazu.com;相集:https://www.instagram.com/pazu

2019/7/7 - 19:23

不存在雙重標準

立法會外圍,近中信的天橋上,攝於 2019 年 7 月 1 日,22:28,警方清場前一個半小時。(作者攝)

立法會外圍,近中信的天橋上,攝於 2019 年 7 月 1 日,22:28,警方清場前一個半小時。(作者攝)

看電影《讓子彈飛》,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鵝城惡霸黃四郎(周潤發飾)倒台那一段。眾人礙於黃四郎的霸氣,受盡欺壓,卻是龜縮不言。後來張麻子(姜文飾)找了一個樣子長得像黃四郎的人來,打倒了假的黃四郎。之前礙於黃四郎氣燄而一直不敢表態的鵝城人,見到假的惡霸失勢,居然一個個義憤填膺,手執長棍,搖身成了正義先鋒,個個爭著走到隊伍的前頭。

有些人會驚訝,為甚麼在八九年學運時鼎力支持學生抗爭的藝人,到了現在,反而會為了打壓學生的人而助威納喊呢?但回顧當年,八九年支持學生運動的藝人當中,大致分了兩批人,一批是真心支持學生的理念,相信民主救國之道。他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縱然鎂光燈早就消散,依然默默付出及奉獻。

至於另一批藝人嘛,一九八九年,他們站在跑馬地的台上,唱著愛國的歌曲,顯得熱血沸騰,義不容辭。你以為他們滿有熱誠嗎?但按當時情勢,依仗政權不單沒有利益可撈,樹倒猢猻散,政權本身似要失勢,他們多踩一腳,又有何妨?這些藝人,視政權就有如《讓子彈飛》的黃四郎一角,反正黃四郎似要倒台,本來畏首畏尾的蟻民,現在多踹一腿,將來還可以在兒孫面前,吹噓自己曾經是個英雄好漢。在一九八九年,你又怎麼能夠判別,哪個人是真心,哪個人是假意?還不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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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風頭早就轉向,原本看起來岌岌可危的政權,一下子變成財經金主。撐建制的藝人口口聲聲說自己「不談政治」,殊不知滿嘴滿身都是政治汗臭。他們三十年前站在「民主歌聲獻中華」的舞台上,三十年後站在撐警集會現場。他們三十年前批判鎮壓學生的軍人,他們三十年後卻又支持濫用公權暴打學生的黑警一方。別人說他們是雙重標準,其實不然,因為他們一直以來的標準,就是腳打弱勢的人。

當政權弱勢時,他們永遠站在人民那邊。

當人民弱勢時,他們永遠站在政權那邊。

他們沒有雙重標準,他們的標準,根本就是趨炎附勢。

現在坊間輿論,經常把親中親共的人稱為建制派,其實不甚準確。中共失勢之時就加入共黨陣營,以及在中共得勢後才加入親共陣營的舐共人,還是有天淵之別。像曾鈺成、葉國謙、楊光等人,即使我不認同他們的立場及觀點,但平心而論,他們跟容海恩、何君堯、梁美芬等,還是差天共地。我有時忍不住想,像曾鈺成般的人物,看到與何君堯同樣被歸類為建制派,到底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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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八十年代紅極一時的藝人相繼轉軚,忽然親建制,有人不禁會問,如果梅姐梅艷芳還在,她又會如何取態?這個問題沒有人能代她去回答,但始終可以說一些客觀的事實。民主派元老級人物華叔司徒華過身後,其回憶錄《大江東去》出版,第 26 章〈「黃雀行動」的秘密〉提及梅姐,司徒華是這樣形容被稱為「香港女兒」的歌手:

「梅艷芳也同樣有情有義,出錢出力。當年,我們曾打算在美加,再舉辦類似香港的『民主歌聲獻中華』,為海外民運團體籌款,支援流亡在海外的民運人士。籌備過程中,梅一口答應到美加義演,分文不取。雖然海外義演最終搞不成。但為了抗議六四鎮壓,她多次拒絕應邀到內地演唱。以她那時的高身價,在眾人的心目中,正是返內地掘金的黃金機會。梅雖然自小在娛樂圈捱大,讀書不多,但深明大義,不為這些名利所動,真是難能可貴。可惜天妒紅顏,我們也痛失一位難得的戰友。」(見《大江東去:司徒華回憶錄》,牛津大學出版社,2011 年版,第 341 頁)

當傳媒的聚焦逐漸消失,當年在「民主歌聲獻中華」的舞台上流過汗的、打電話來支持的人,有多少會像梅姐那樣,繼續默默參與後續的黃雀行動。當幾近倒台的政權,忽然變成搖錢樹時,梅艷芳卻為抗議六四鎮壓,除了辭演《阮玲玉》,亦多次拒絕應邀到內地演唱。

這些事情,尤其涉及「黃雀行動」的細節,以前無人知曉,梅姐更沒借機博取掌聲或光環,她只是默默地把應該做的都做了。到了華叔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其遺作中公開讚揚梅艷芳這位演藝圈中的良心人物,梅姐也早已作古八年。說起來,怎麼又不令人唏噓?

如果有人問,梅姐若然在生,今時今日,到底會持甚麼立場。我只能說,一個在沒有利益時依然為了自己所追求的理念而付出的人,一個在充滿利益的大前景前卻毅然卻步的人,縱然到了現今,也許會不避嫌在大陸登台,也許會選擇在政事上低調處理,但打死我也絕不能相信,她會自甘墮落,走上支持嚴苛暴政,用武力打壓弱勢一方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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