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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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膠

2020/9/30 - 23:12

中國抗爭者受酷刑紀錄片意外矚目 體驗者皆感慨香港人要準備一齊捱

《刑暴誌》首映(作者攝)

《刑暴誌》首映(作者攝)

陳健民:寫信
陳皓桓:盡做
鄒幸彤:我一直以嚟係準備坐大陸監獄

江瓊珠與盧敬華的前作《709 的人們》,可謂少眾的紀錄片,在香港知音寥寥。然而新片《刑暴誌》卻不同以往,首映便廣受媒體關注。

《刑暴誌》以傘運為起點,一群聲援香港的中國人遭中共報復,坐牢受虐。他們對於香港人都是無名氏,但所受的迫害斷非一般人可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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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邀請香港抗爭者淺嘗中國抗爭者受過的酷刑,首數社工陳虹秀的體驗最為難耐,她演繹中國抗爭者劉萍身困棺材倉,分別在於後者不見天日四年。

測試過後他們都概莫能外,表達同一感觸:很快就真的輪到我們。隨即有體驗者補充,現實可能更殘酷,十二名失陷大陸的同舟人可能已在受苦。

原來紀錄片開拍時國安法未見蹤影,紀錄片殺青時國安法已恣立桎梏,將香港拖入大陸的深淵。未知紀錄片會否因「引發憎恨」、「顛覆國家」而墜法網,因此首映只能閉門舉行。

時代已變,難逃在劫,大難臨頭解釋紀錄片為何受關注,歸根究底是因為同病相憐。

陳健民

陳健民

陳健民教授獲邀為紀錄片作結。他披露《刑暴誌》原擬請他當體驗者卻遭婉辭。他嚴肅解釋原委:「我唔想中共知道我受酷刑嘅底線去到邊。」

回憶獄中生活,陳強調自己未曾受虐,「我冇乜受過苦。」但由教授淪為階下囚,遭懲教署囚卒呼呼喝喝,少不免受到屈辱。但他堅持微小的抵抗以保尊嚴,只要在集體場合,就盡可能違抗指令不喊 Morning Sir,僅動口作說話狀。

陳在獄中已有心理準備,出來後的香港只會愈來愈差,陸續有更多抗爭者要坐監。他說在囚者的最大恐懼就是擔心自己被遺忘,回思在獄中首次收信便差點落淚,所以第寫信是莫大的鼓勵。

陳相信政權快將發動大清算,無數人都無法倖免,務求在特首換屆前鉗口噤聲粉飾太平。「煲底相見」之日依然長夜漫漫而未定。

運動回到傘後的沮喪疲憊,大家都苦無出路,「我地冇地圖,只有指南針。」但只要保住內心的指南針,他說總會找到方向前進。

陳皓桓

陳皓桓

陳皓桓笑說曾向記者誇口「除咗電刑同水刑其他都 OK 」,但體驗過後才明白自視過高,其他虐待都未必能抵受得到。

陳說在囚抗爭者的最大憂慮是淪為「condom」,他寫信問「手足」何去何從,得到的答案都是「繼續做落去」。「人地未必想你幫,相反佢地想你繼續做可以做嘅事。」

「佢地唔想坐監嘅時候,出面竟然鴉雀無聲。」只要盡力而為,就是沒有拋棄他們。

他呼籲大家也要關心監獄外的人,無論抗爭者、從政者乃至記者,都因運動過後的清算而備嘗壓力。所幸他一再被捕都有同罪相伴,即使不幸入獄,也大有可能遇上譚得志或黃之鋒,「覺得好欣慰,有人陪好重要。」

鄒幸彤

鄒幸彤

緣起於去年反送中運動如火如荼,但運動的「中國線」卻旁落邊陲。鄒幸彤希望港人理解中國有盟友一起同行,不應因身份的對立而遭埋沒。但任何平鋪直述只會化為寥寥數語,難以令人感同身受。

鄒強調紀錄片的酷刑已經過「嚴選」,必須揀不留傷口的刑罰才可讓受試者體驗,僅就此點她和製作團隊已經費煞苦思。

本來拍片就是希望廣傳,豈知國安法出乎意料,尋覓放映地點也遇周折。製作團隊必須隱匿名字,僅由江、盧、鄒三人負責露面。

「我覺得十二港人嘅遭遇,令我地明白係需要內地抗爭者同維權律師嘅支持,要學習佢地面對打壓嘅經驗。因為咁大不幸而令紀錄片受關注,其實好矛盾。但事情嘅發展應驗咗我地點解要拍片。」

鄒幸彤不同於支聯會老一輩,不是因為「大中華膠」而堅持中國民主運動。過去她一直跋涉中國,支援大陸的受壓迫者,乃因她一直秉持「人」的身份認同。「有啲嘢但凡做人都應該要有,唔會受身份捆綁。」

「其實好攸關個人經歷。你識得咩朋友,受過咩 inspiration,決定你覺得咩值得去做。過去十幾年我識到班內地朋友,知道佢地做過咩事,就想將佢地嘅故事講出嚟。」

她笑說是性格使然,別人不想做的事,就是她不離不棄的事業。「每個人嘅力量都有限,唔駛每個人都關注中國。我幫唔到非洲嘅問題,但我喺中國有位置,就由我去做溝通。」

身為大律師的她一直在法庭協助運動中的被告。但她終於為了六四而身份置換,步入犯人席等候法官叫喚。可是「未經批准集結」對她而言實在無足輕重:

「依單嘢實在太輕擎,冇特別感受,只係覺得煩。我一直以嚟嘅心理準備係坐大陸嘅監。」

若果這番話出自別人,也許會有人以為陳義過高。但只要知道她在大陸做過的工作,就清楚她說得平淡如水,字字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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