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與《每週評論》截圖(圖片素材:網絡圖片)

也是 8.31

有人說,暴權的行為與封建獨裁往往有很多相同之處,而且不斷重複。

這令我有時會思考,今天的政府與封建王朝或軍閥政權有什麼分別?有分別嗎?還是沒有?如果沒有分別,原因為何?如果有分別,那分別是變好了還是變得更壞了?

也是 8.31!也許只是歷史的偶然!

1919 年 8 月 30 日晚上,當時的北洋軍閥政府派出軍警衝進當時很有影響力的政論雜誌《每週評論》的辦事處搜查,然後於 8 月 31 日宣佈把該份雜誌封禁。《每週評論》是在滿清政權被推翻之後,紛紛興辦的各種雜誌中最有影響力的其中一份。而主持這份雜誌的,都是一時的人物。

《每週評論》於 1918 年 12 月底由陳獨秀及李大釗創辦。兩人後來都成為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屆領導人。這本雜誌主要是介紹及評述國內及國外的大事,開啟了當時年輕世代的眼光,但就不為當時的北洋軍閥政府所容。被北洋政府查禁時,只出版了 37 期,其中第 1 期至第 25 期由陳獨秀主編,第 26 期之後則由胡適主編。

胡適是新文學運動的旗手,後來在那個政治混亂的年代都一直發揮影響力,也親自落水。但其政治主張,與陳獨秀及李大釗完全不同。他們卻先後主理過這份雜誌。

胡適與陳獨秀、李大釗的政見南轅北轍,曾經透過《每週評論》激烈爭辯。陳、李宣揚共產主義思想,認為應該把馬克思主義作為指導中國發展及革命的原則及教條;胡適就在 1917 年 7 月的雜誌中提出著名的〈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的文章,突出批評空談外來的那些主義這種傾向的壞影響。

陳獨秀後來被北洋政府拘捕,但這沒有阻止胡適盡一切力量去作出營救,最後北洋軍閥政府也不得不釋放陳獨秀。後來多年後,陳獨秀再蒙難,胡適同樣發出正義之聲,又為他出錢請律師。

《每週評論》被查禁之後,很多報章雜誌本着正義,也難免有物傷其類之痛,對軍閥政府繼續口誅筆伐,為《每週評論》及他們的編綵人員抱不平。

這令我想起《蘋果日報》及香港其他報紙。那些所謂最有公信力的,竟然在《蘋果日報》被政治批鬥的時候落井下石。北洋政府尚且知道就算要封禁一份雜誌,也不能隨便把引入外國理論的報人文人拘禁入罪,特區政府又是如何對待黎智英及其他《蘋果日報》的高層人員?

胡適在 9 月下旬寫下這首分五節名為《樂觀》的白話詩,對聲援《每週評論》的報章及各界人士表示感謝,也向支持者表達一種樂觀的情緒與盼望。

也許我們不應該再期望香港現存的那些報章有當年《每週評論》以外的報章雜誌還保存的那種正義感;可能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沒有建制派人物、或者現存的印刷媒體值得我們感謝,但或許我們還可以對還未知的未來抱有胡適先生當年還抱有的大度與樂觀。

政府人員衝進地鐵車廂胡亂打人,與衝入報館查封報章雜誌及拉人,同樣惡劣,發生在任何年月都是一樣。

8.31 這個難以令人釋懷的日子,起碼提醒我們對某些事與人都應該莫失莫忘,謹與諸位共勉!

胡適《樂觀》

(一)

「這棵大樹很可惡,
他礙着我的路!來!
快把它斫了,
把樹根也掘去。
哈哈!好了!」

(二)

大樹被斫做柴燒,
樹根不久也爛完了。
斫樹的人很得意,
他覺得很平安了。

(三)

但是那樹還有許多種子,
很小的種子,裹在有刺的殼裡,
上面蓋著枯葉,葉上堆著,
很少的東西,誰也不注意。

(四)

雪消了,
枯葉被春風吹跑了。
那有刺的殼都裂開了,
每個上面長比兩瓣嫩葉,
笑眯眯的好像是說:
「我們又來了!」

(五)

過了好多年,
壩上田邊,都是大樹了。
辛苦的工人,在樹下乘涼;
聰明的小鳥,在樹上歌唱,
那斫樹的人到哪裏去了?

(胡適:寫 1919 年 9 月 20 夜)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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