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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視消失、無綫亞視化,有線無綫化還遠嗎

2020/12/2 — 14:14

立場新聞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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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線大裁員,觸發新聞部大批員工「總辭」。雖然四大高層對員工解釋理由時,必用萬能的「資源重組」和「節省資源」理由,但有線有這種方法裁員的客觀結果,就是大批市民義憤填膺,紛紛 cut 台;實際上在商言商,人會認為,沒有真正新聞部的有線,根本不值得花錢課金。

「打壓新聞自由」的新形象,如果在 TVB 出現,並不會帶來公眾波動,因為反正行之有年。有線有聲譽,反差更大,會帶來確實的訂戶損失。就像很多行業,或者香港本身,有線的轉變也許是有關方面預計之內。首先亞視被折騰了幾年,然後消失;然後無線現在也亞視化。現在進行的,則是有線無線化。

本土訂戶損失,慢慢變成乾屍,就需要找更多投資者,「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情況就會越來越多,大勢如此,不是少數員工靠風骨就可以頂下去。看通了這點,辭職者才有現在的決定。看現場影片,員工說很關心這間新聞公司,冷硬的高層則說,他們也關心,所以如此如此。在這一刻,高層當然也可以騙自己,這樣對公司一時不好,長遠卻是好。現在只是忍辱負重,這條戰線全毀、員工總辭,更是甚麼都做不到,這就很像泛民之前力陳主留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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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有線新聞自身也成了新聞所在,甚至是一宗醜聞。本地人還會付錢嗎?二百萬黃絲雖然不能武力上打倒誰人,但用錢投票的效率則是驚人。藍絲不會看有線,他們有 TVB,甚至連 TVB 也不用,直接收看中國資訊,所以一來一回,有線的自毀是被設計好的。

上面對於如何操作裁員,態度也是無可無不可。執刀者聰明地切香腸,不弄出新聞,也許不錯;但弄出大新聞,員工以斷絕生計的激烈行動告訴公眾,有線已經不值課金,有線當然會大重傷,但問題是中國的對港收購戰略,從來都是敵意收購。不是為了搞好,而是為了弄死,畢竟有線再怎樣改,都不是「親生仔」;只有本地的媒體全倒了,本地人接收資訊的管道才能更好地與中國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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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人離棄了亞視、離棄了無線、現在有線也不行了,都是一個散功的過程。用中國政治術語來說,叫「去殖民化」。有線跟英國無關,卻是繼承了英治香港社會很講的那套「專業」,專業就是自立者,也是自治者,他們不完全靠政府,那套技術甚至是可以對外兌換,例如醫生律師可以在外國繼續做醫生律師。革命者多數是來自溝渠的土匪,一看這些西裝革履的人就覺得不悅,性氣相沖;客觀上一個崇尚專業的社會,就是一個不聽號令的社會,可以自己運作。

就像國民政府初期,前清的體制還在。一班軍閥都是文人雅士、學者還在講傳統道德、新建立的議會還是很講程序道理;在革命者眼中,這些都是阻礙,是需要被搗毀的大山。20 世紀初,社會賢達造共和夢的時候,中國就有地方開始殺地主了。地主階級類似專業階級,他們倒了,他們支撐的共和也應聲倒下。

軍閥本來可能成為類似泰國政局中的軍方,但孫文引入了蘇聯的金援和軍援,借外國勢力輾壓了本土的力量,馬列主義從此引入中國,而不是中共。香港歷來的民主自治運動,受到專業人士基於道德信仰或者自利的支持,形成了一座難以攻陷的思想堡壘。即使有線成為乾屍,對於去殖形勢也是有利,因為專業人士再沒有容身之所,沒有麵包,就很難談高義。

短期把香港的經濟、政治、社會搞亂,仍然遵行著「以大亂達到大治」,所謂大治就是港英時期留下來的社會組織全部解散,人人成為「個人」,方便統治。

有線變大新聞之後,總監李臻也成為被網民狙擊目標之一,他們做高層的心態當然也很容易理解,就像林鄭在自己的世界也是認為自己做的事,對香港長遠是好的。所以李訪問林鄭,格外優容,因為惺惺相識,覺得大家都在忍辱負重,連林鄭都不禁表示,其實問題不用那麼軟腍腍,而李則連忙表示,第二節會 (強) 硬一點。同是刀手,所以不用說話都會推心置腹。

然而中間人最終都會明白,認為自己在曲線救國的人,都是騙自己。就像上世紀末的香港廠佬,上去享盡好處之後,被學全了武功,就被投閒置散;以前的民主政客支持民主回歸,上面也優禮尊重有加,到局勢穩定下來又是被清算。站在高層的角度,過了這次,但有線元氣大傷、十室九空、聲譽全失,救回來的也是一個植物人。就算之後有資金救援,也是無線化、亞視化 (雖然有高層的確是亞視出身) 。

做亞視,有壽包,但做好做差都沒人知;做無線,有收視,但被藐視。我若要是革命者的後代,看到這些以前不可一世、標榜獨立自主有風骨的新聞人,都一一俯伏在自己的棋盤上、被自己人批判,內心肯定是快慰不已。就像泛民接受委任那一刻,我認為北京內心是快慰的。你不是靠選舉,而是靠我的意思入去,那是何等的天地變色。

專業人士從專業的神檯掉下來,成為百姓,那是他們追求的;民眾由享有生活變成追求生存,那是他們願意看見的。中國智慧:百姓不饑不飽,才是長治久安之策。太饑餓會有動亂,人民太飽則會形成山高皇帝遠,自己形成山寨式體系對抗皇帝,或者要求更多。清軍入關,大殺一輪,要心理震懾其他人,組織要打散;吳三桂曲線救國、忍辱負重的幻想,之後也失敗。

地上的組織被解散,若人心不死,就自然是春風吹又生。傳說康熙派兵火燒少林,死剩五個,之後就不做和尚了,去了搞天地會。文人記者沒有大台,除非歸隱田園,否則遲早亦浪人化,做自己相信的事,而且沒有官員脅持。

我們為有線哀號,但其實很多人從來沒有他們的電視台,看到的報道都是在網絡流傳。整個行業反正都沒有以往的前途。有大台節制著記者、和光同塵,還是令他們都變成徹底的浪人好一點?這個比喻既適合記者、專業人士,也適合全香港人。

丘處機勸到蒙古大汗少殺點人,但世間已無丘處機。滋長專業、專家、君子政治的水源已經乾涸,世上從此只有浪人和死者的後代。然而心存僥倖的人一定會幻想曲線救國,既然對方想搗毀,我就要繼續守,能留多久就多久,即使過程是不斷被閹割。最後大家都會明白,一旦自己的平台被毒害,不是靠自己主觀意志就能改變已經有毒的現實,而且自己留著,還要賠上自己的公信力,一班專業人士堅守著毒化的平台,只會變成客觀的餵毒者。

所以最終記者都變成開腔者,出來說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是沒完沒了的;而且還給予對方不應有的合法性。「所羅門的審判」裡有兩個母親,各自說那個孩子是他的,文明人總會認為世上有所羅門主持公道,只要自己忍辱負重說「孩子不是我的」,所羅門就會知道你是真心愛那孩子、孩子就可以存活。如果所羅門不存在呢?如果蒼天已死?無論如何,那孩子都是活不了,那作為母親的自己,的確面臨兩難。孩子要不死在別人的奸計之上,要不孩子就在別人的養孕下成了對自己不利的弒親者。這個時候記者選擇了不做善男信女,壯士斷臂,比起混政治的醫生律師還要果斷。水退的時候,大家發現原來記者穿的褲子還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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